38岁。海军上校。战术指挥长。
就这么没了。
7月3号上午九点,安徽庐江县,最高礼仪送别。灵车缓缓驶过,前面是十辆铁骑开道,警灯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发酸。路两边站满了人,有穿着军装的战友,有戴着红领巾的孩子,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大家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38岁的海军上校,说没就没了。
我盯着这个年龄看了很久。38岁,放在普通人身上,正是房贷没还完、孩子刚上学的年纪。可方明已经是海军上校、战术指挥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2006年9月入伍开始,整整二十年,一步没停地往上走。2018年立三等功1次,2022年立战备训练二等功1次。这二十年里,他几乎没有犯错的余地。一步跟不上,上校的肩章就戴不上。
战术指挥长是什么?通俗说,空中作战的“大脑”,飞行编队的“总导演”。
每一架战鹰往哪飞、每一个战术动作怎么展开、每一次攻防转换的时机,都得他在瞬息万变的空中态势里做判断。这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指挥,是跟着战鹰一起上天,在空中做判断。出一点错,整个编队可能都有危险。
培养一个战术指挥长,部队要花二十年。说没就没了。
送别那天,庐江下雨了。10位铁骑和1辆警车组成的护卫车队开道,沿外环北路、黄山路、泥河路、合铜路驶向福泉山烈士陵园。路边站满了人,战友、孩子、头发花白的老人。没人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在喊“向英雄致敬”“方明烈士一路走好”。可喊完之后,还是沉默。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该怎么“送”这样的人?
老话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这话搁在今天依然扎心。飞行训练,听着像日常操练,可那是真刀真枪跟天空较劲。每一次起飞都伴随着风险。方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问题是,我们记住了他几天?
这些年,牺牲的军人不少。每一次都是铺天盖地的报道、最高规格的送别、满屏的“英雄一路走好”。然后呢?三天后热搜换了,五天后没人提了,一个月后连名字都记不全了。我不是说大家冷漠。我是说,这种“一次性感动”配不上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
方明是庐江县庐城镇人,1988年2月出生。从庐江一个小县城走出去,走到南部战区海军航空兵,走到战术指挥长的位置。他本来可以留在老家,找个安稳工作,陪在父母身边。他没有。他选择了一条随时可能回不来的路。
送别那天,庐江县相关负责人致悼词说:“方明同志,你以生命诠释了忠诚,用热血铸就了丰碑。”这话不假。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句,“全力做好烈士家属的抚恤优待工作”。这话说得实在。英雄走了,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他的父母怎么办?他的家人怎么办?这才是一个社会对得起英雄的方式。
我认为,衡量一个民族有没有良心,不是看它怎么欢迎凯旋的将士,而是看它怎么安顿倒下的忠骨。送别那天的眼泪固然动人,重要的是之后十年、二十年,还有人记得方明这个名字,还记得有个38岁的上校把命留在了天上。
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海军航空兵政治工作部已经评定方明同志为烈士。烈士,两个字,沉甸甸的。可这两个字背后的东西,比字面重得多。那是一个家庭永远的空缺,是一群战友永远的痛,是一支部队永远的损失。
我看到送别现场那些戴红领巾的孩子。他们可能还不完全懂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站在那里,看着灵车过去,看着警灯闪烁。这一幕会留在他们记忆里。很多年后,当他们长大,会想起2026年7月3号上午,庐江县下雨,他们站在路边送走了一个叫方明的人。
这大概就是英雄存在的意义。不是让你天天哭,是让你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心里沉一下,然后该干嘛干嘛,但你知道,有人替你把最危险的那段路走了。
灵车最后停在了福泉山烈士陵园。黑色花岗岩的烈士英名墙上,“方明”两个字是金色的。烈士墓旁,鲜花簇拥,挽联低垂。社会各界百余人参加了安葬仪式。
一百多人。送别那天路上站着的人,何止一千一万。
可再多的人,也换不回一个38岁的上校。
那就记住他吧。不是记住这一天就够。是以后每年7月3号,如果有人想起庐江县那天下过雨,想起铁骑开道的声音,想起一个叫方明的名字——那才叫没白送。英雄不是用来哭的,是用来记住的。记住了,他就没走远。
(综合中安在线、澎湃新闻、极目新闻、合新闻等多家媒体2026年7月3日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