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积电负责人张忠谋曾经嘲讽：大陆虽坐拥 100 万亿，可连一块高端芯片都造不出来！美媒紧接着嘲讽：中国人才本就是为我们培养的，硅谷里有千千万万名北大清华学子在为我们效力！

把这两句话摆在一起，冲突感确实很强。一头是造不出来的高端芯片，一头是奔赴硅谷的顶尖人才，仿佛中国大陆投入再多资金，最后仍要在技术和人才上替美国作嫁衣。

可真要顺着出处查下去，事情没有标题写得那么直给。

2021年4月21日，张忠谋在大师智库论坛围绕台湾省半导体晶圆制造优势发表演讲。当时他早已离开台积电管理层，准确身份应是台积电创办人，而不是仍掌握经营权的“负责人”。

张忠谋当时判断，中国大陆晶圆制造落后台积电五年以上，逻辑芯片设计则落后美国及台湾省一到两年。他还提到，中国大陆经过约二十年的发展，获得数百亿美元补贴，先进制造仍有明显差距。至于他的个人时间线，台积电资料显示，张忠谋已于2018年6月5日正式退休。

不过，网络流传的“大陆坐拥100万亿，却连一块高端芯片都造不出来”，没有出现在目前能够查到的演讲记录中。这个“100万亿”，更像是后来一些文章为了增强刺激感，重新拼接出来的数字，不能放进引号里，当作张忠谋的亲口原话。

所谓“美媒嘲讽中国人才本就是为美国培养的”，情况也差不多。美国媒体确实长期关注中国科技人才赴美工作，但“硅谷里有千千万万名北大清华学子在为美国效力”，并不是一项有明确样本、统计口径和出处的数据。它抓住了人才外流这个真实问题，却又把问题说得过满。

当然，把夸张部分剔除，并不代表张忠谋当年的判断毫无分量。

芯片制造不是把资金拨下来，厂房盖起来，设备运进来，几年后便能顺利追平。先进制程牵涉光刻、刻蚀、薄膜沉积、材料纯度、工艺控制、设计工具、先进封装和客户验证，任何一个环节慢半步，最终良率、成本和交付能力都可能拉开距离。

台积电用了几十年积累客户网络、工程经验和供应链协作能力，这些东西摸不着，却比厂房和设备更难复制。钱当然重要，可钱不是工艺经验的替身，更不能替工程师完成成千上万次试错。

问题是，产业能力也不会停在2021年，始终等着别人评价。

2023年，TechInsights拆解华为Mate 60 Pro后确认，麒麟9000S由中芯国际第二代7纳米级工艺制造。它与全球最先进制程仍存在距离，在设备条件、生产成本及良率方面也有现实压力，但从那时起，“中国大陆连一块高端芯片都造不出来”已经很难准确描述产业现状。

国家统计局2026年公布的数据也值得注意，中国集成电路产量已从2020年的2614亿块，增加到2025年的4843亿块，芯片设计、制造、封测、装备和材料等环节继续扩展。

产量增加不等于先进制程已经全面领先，这一点没有必要回避。可存在关键短板，也不能推导出中国大陆只有资金、没有技术。半导体产业的麻烦之处恰恰在这里，它很少出现一夜翻盘，也不会因为某位行业人物的一次判断，便提前宣布比赛结束。

人才问题同样不能只看一句“都去了硅谷”。

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下属机构2025年发布的资料显示，2017年至2019年在美国取得理工科博士学位的中国临时签证持有者，到2023年的短期留美率达到83%。这个比例确实不低，说明美国的科研机构和科技企业长期具有较强的人才吸引力。

MacroPolo人工智能人才追踪项目也显示，按本科教育所在地划分，在美国机构工作的美国来源和中国来源研究者，合计占美国顶尖人工智能人才的75%。美国依靠全球人才维持科技优势，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这仍然不能证明北大、清华是在“替美国培养人才”。学生选择去哪里，取决于科研平台、产业机会、收入水平、签证政策及未来发展空间。当国内能够提供足够好的实验室、项目、算力和创业条件，人才流动自然会出现新的方向。近些年越来越多具有海外科研和工作经历的人选择回国发展，也说明人才竞争从来不是一条只能向西走的单行道。

我更在意的，不是该不该对张忠谋的旧判断争一口气，而是中国大陆能否把外部压力变成真正能够沉淀下来的产业能力。

芯片发展最怕两种心态，一种是听到差距就断言永远追不上，另一种是看到一次突破便宣布已经全面超越。前一种会消磨信心，后一种会遮住短板。真正可靠的道路，是让资金进入长期研发，让企业得到稳定订单，让工程师可以在一次次失败中积累经验，也让优秀人才回国以后有位置、有项目、有继续成长的空间。

技术竞争从来不靠几句口号收场。它最终落在一台设备、一条产线、一种材料、一次流片，以及一代又一代科研人员和工程师的耐心上。曾经听起来刺耳的话，可以记住，但不必困在里面。把没有完成的事情继续做下去，才是最有分量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