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不是媒体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蒙在鼓里!美财长表示:“中国尚未购买的伊朗原油可能只剩下约3000万桶,这很快就会消耗尽,由于中国没有产品可购买,因此将不再有采购。”
我认为,这句话确实出自贝森特之口,可不少人把“中国没有伊朗原油可买”,听成了“中国没有原油可用”,两个意思差得很远。
贝森特谈的是伊朗石油出口能力,不是中国整体能源供应,他想证明美国对伊朗的海上封锁已经见效,伊朗留在封锁线外的可售原油正在减少。
路透社援引航运数据称,美国从7月中旬强化海上封锁后,伊朗原油装船量从3月每天约200万桶,降到8月每天22万至25.5万桶。
伊朗存放在封锁范围之外的海上原油,也从约9000万桶减少到约2900万桶,这个数字与贝森特所说的“约3000万桶”基本对得上。
这里有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口径。3000万桶不是伊朗地下只剩这么多油,也不是中国油库里只剩这么多油,而是美国估算的可继续流向中国的海上存货。
伊朗的油田仍在生产,问题卡在能不能装船、船能不能离港、保险和结算能不能完成,产量、库存与可交付货源,本来就是三套概念。
贝森特口中的“没有产品”,指的是伊朗暂时拿不出更多能够顺利交付的原油,把这句话解读成“中国很快无油可用”,属于把一个供应国的问题放大成整个中国市场的问题。
可要说中国没有受到冲击,也不符合数据。航运机构估算,中国8月海运原油进口量约为每天714万桶,冲突前约为每天1141万桶,降幅接近四成。
这说明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已经影响中国进口节奏,部分炼厂要削减加工量,部分企业要为俄罗斯等替代货源支付更高溢价,成本不可能凭空消失。
我更愿意说,中国不会轻易出现“无油可用”,不等于伊朗供应减少毫无代价,真正承受压力的地方,是采购价格、航运周期、炼厂原料适配和成品油调度。
中国2025年从伊朗进口的原油,按Kpler估算约为每天140万桶,3000万桶若按这个速度消耗,大约只能维持三个星期。
把它放到中国整体需求里看,分量又没有宣传中那么吓人,按冲突前每天约1141万桶的海运进口规模计算,3000万桶还不到三天的进口量。
这个对比很有意思,对伊朗来说,3000万桶关系到后续出口收入,甚至关系到财政和外汇;对中国来说,它是重要的低价货源,却不是全部石油供应。
中国确实可以增加俄罗斯、巴西等方向的采购,8月俄罗斯海运原油对华供应有所上升,中国还可通过管道接收俄罗斯和中亚方向的能源。
可替代采购不是点一下按钮就能完成。油品含硫量不同,炼厂设备有适配要求,航程和运费也不同,原来的折价货源被更贵的原油替代,企业利润会被压缩。
沙特、伊拉克等中东产油国也要经过相近海上通道,若霍尔木兹海峡继续受到干扰,只说“多买沙特和伊拉克原油”,并不能绕开运输风险。
霍尔木兹海峡属于国际航运要道,美国海军具备强大的拦截和护航能力,伊朗也保有岸基导弹、无人机和水雷等反介入手段。当前更接近高风险对峙,不是谁完全控制了海峡。
我觉得贝森特这番话的重点,不是警告中国会缺油,而是在向伊朗展示一张倒计时表:旧货还能卖多久,新货还能不能运出去,石油收入何时明显下降。
这套压力若能持续,伊朗面对的困难会比中国更直接,中国失去的是一部分折价货源,伊朗失去的却可能是主要出口收入和外汇来源。
全国92号汽油价格也不是固定在每升7元左右。国内成品油实行机制化调价,各地还存在税费、运输成本和促销差异,一家加油站的价格不能代替全国情况。
人民币结算能降低部分美元金融制裁的影响,却解决不了油轮出港、海上保险、船舶制裁和航道安全。货币结算只是交易链条中的一环,不是穿越封锁的通行证。
在我看来,美国没有能力靠3000万桶原油逼中国陷入能源危机,贝森特也没有表达这个意思。可美国对伊朗出口链的打击效果,同样不该被低估。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中国会不会“没油用”,而是全球能源流向被迫重排后,谁要多付运费,谁失去折价,谁的炼厂减产,谁承担国际油价上涨的成本。
若海峡运输恢复,积压产能重新进入市场,油价确有回落条件;能否快速下降,还要看伊朗出口恢复速度、其他产油国政策和全球需求,不能提前下定论。
能源安全靠的是多元进口、国内生产、合理储备与稳定航道。面对外部压力,既不必被夸张言论带偏,也不能无视真实成本,维护和平通航、推动对话降温,才符合各国共同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