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头天晚上我就开始张罗了，把冰箱里存的排骨、鸡翅全翻出来解冻，想着他们一家三口回来吃饭，得整几个拿手菜。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菜市场挑了条活鲈鱼，又买了儿子爱吃的卤牛腱子、儿媳妇喜欢的那种小青菜。蛋糕我没买，心想他们回来肯定会带，去年亲家母过生日那个双层大蛋糕，到现在我还记得啥模样。

上午十点多儿子打来电话，说晚上七点左右到，还问我缺不缺啥他顺路买。我心里头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挂了电话还哼了两句歌。没过一会儿儿媳妇也打过来了，语气甜甜的，问我身体咋样、天冷了多穿点，又说晚上要给我好好过个生日。我当时听得眼眶都有点发热，觉得这媳妇娶得真值，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啥都强。

电话刚撂下没两分钟，手机叮咚一响，儿子发了微信红包，我笑着点开——8.8元。我愣了一下，心想是不是按错了？还没来得及多想，儿媳妇的红包也到了，18.8元。

那一刻说实话，心里头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8块8、18块8，现在的物价去便利店买瓶好点的水都得五六块，这钱在城里头连一顿像样的早饭都吃不上。我盯着那俩红包看了好半天，手机屏幕上那两行数字刺得眼睛疼。一整天攒下来的高兴劲儿，跟被针扎了似的，慢慢就泄了。

我不是贪钱。我退休金虽然不多，但一个月三千来块够我花的，从来也没伸手跟孩子们要过一分钱。我难受的是那个对比。去年亲家母过六十大寿，儿子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订了个两千多的饭店包间，蛋糕是找私人烘焙坊定做的，花了快四百。吃饭那天儿子当着满桌子亲戚的面，恭恭敬敬给亲家母递了个红包，里头装着1888。这些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我在意钱，是因为那天儿子忙前忙后张罗的样子，我坐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又骄傲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我不是要跟亲家母比谁拿得多，我就是想不明白，丈母娘过生日能花心思花力气花票子，亲妈过生日咋就剩个8块8了？这数字发出来的时候他手指头不抖吗？哪怕发个88，我心里头也好受点，好歹是个心意，可8块8算啥呢。他小时候过生日，我攒了仨月的布票给他扯了块新料子做衣裳，那会儿布票多金贵啊，隔壁邻居借我都没舍得借。

中午我没吃饭，把早上买的菜又一样一样塞回冰箱。鲈鱼活着装在水盆里，我蹲在地上看它游来游去，脑子里乱糟糟的。老伴走得早，这些年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大学、帮他凑首付、带孙子带到上幼儿园。我知道养孩子不是做买卖，不能指望他回报我啥，可人老了就这点出息，就想让孩子记着点自己。

晚上六点多儿子又打电话，说路上堵车要晚半小时。我说你们别来了，我有点不舒服。儿子在电话那头急了，问要不要带你去医院。我说不用，你忙你的。挂了电话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头，电视开着也没看进去。

七点半他们还是来了。孙女儿一进门就扑过来喊奶奶生日快乐，举着一张她自己画的贺卡。儿子拎了个小蛋糕，说是路上在超市买的，我扫了一眼就知道是那种四五十块钱的简易款。儿媳妇进了厨房要帮忙，我说不用，已经吃过了。饭桌上气氛有点闷，儿子几次想找话聊，我都嗯嗯啊啊应付过去了。孙女儿不懂事，一个劲儿问我奶奶你咋不高兴，我说没有，奶奶高兴。

到这会儿我才明白，红包那事儿像根刺扎在那儿，虽然不大，可一动就疼。我不是要他们给我多少钱，我就是想被看见。想让他们看见这二十几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看见我嘴上说"不用不用"的时候其实心里头是盼望的，看见我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等红包的时候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

晚上他们走了，我一个人收拾桌子。那个8块8和18块8的红包我没领，就那么搁在对话框里头。后来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给儿子发条微信说点啥，打了几行字又删了。说啥呢？说妈难过？说他偏心眼？他三十好几的人了，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得太透反倒让他难堪。

可这心里头那根刺，一时半会儿怕是拔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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