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inTel-x86的既定路径开始被ARM加NPU的新路径挑战,传统台系外围IC的授权体系开始被国产厂商的成本优势和响应速度挑战,纯x86正统的公开市场因为信创政策已经打开了一道自主CPU的口子,这三个变化正在把中国PC产业链的老板凳一条一条搬开。
一位大陆头部PCODM厂商副董事长在6月中旬的投资者活动上,把PC称作“老老登”行业,说自己过了五十岁,也算入了“老老登”这个队列。玩笑接着抛出后半句:老老登也有新的春天。
这句话讲出来的时候,离台北Computex2026只过去十几天。英伟达刚刚在展会上把N1和N1X端到桌上,一颗号称集成了Blackwell衍生GPU、自研NPU、二十核ARMCPU和128GB统一内存的怪兽芯片,把消费级PC的想象空间又向前推了一档。这位副董事长所在的公司当天股价跳了一下涨停。
从产业史的角度看,这句话其实非常克制。过去两三年里,行业不止一次高呼过AIPC。
英特尔2023年抛出该概念,几家头部品牌跟进,行业媒体轮番轰炸,搞到最后没有哪一台PC的销量真的因为AI跳升。“芯科状元”在多轮走访里反复听到一个说法:PC是一门比手机更难做通的生意。大陆敢做PCODM的公司,大多在头七年里持续亏损,等到盈亏均衡的那一年,PC本身已经进入了长达数年的换机停滞期。
所以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个行业里的人对新故事天然带一份克制:他们经历过太多起风的信号,也见过太多不了了之。但2026年,这个行业里若干条一直沉在水下的暗线,正同时浮起来。

英伟达N1X

量价背离
先看总量。IDC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二季度全球PC出货6820万台,同比下滑4.9%,是连续九个季度增长之后第一次转负。中国大陆同期是992万台,同比下滑1.6%。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正在退潮的市场。
往下再看一层,事情没那么简单。量与价背离,出货在跌,营收在涨,因为厂商推动价格上涨的速度超过了需求下滑的速度。而拉动这一切的核心变量,是内存。
全球头部半导体咨询公司的数据摆在这里:自2025年三季度起,DDR5内存合约价格上涨超过300%,DDR4也超过150%。惠普内部披露的口径更激进,2026年内存成本占PC成本的比例已经攀到35%。这是过去二十年PC行业从来没有面对过的一种成本结构。
“芯科状元”在Computex期间的一场媒体沟通里,听到一家国内外围IC上市公司的联席CEO这样描述:内存这一轮涨得太疯,涨了差不多十倍。原来几十亿市值的存储模组公司,现在都是千亿量级。这一轮价格逼得PC和手机厂商不得不涨价,一些高端笔记本型号涨了500到1000块,手机也差不多涨了500到1000左右。
一个正在下滑但均价上升、成本结构大调整的行业,不是一个衰退中的行业。这更像一次强制的洗牌。谁能吃掉这轮涨价、谁在成本重压下率先把国产料件顶上来、谁在架构切换的关口占住新位置,决定了未来五年PC产业在中国这一端的势力版图会长成什么样。

被低估的稳定盘
外界很久以来对PC的印象,是一个饱和、缺乏想象力的老行业。但在“芯科状元”与产业内多位高管的交流中,深刻认识到,凡是真正在这条产业链上做事的人,都对PC的稳定性给出了远比外界更高的评价。
芯海科技联席CEO王君宇在媒体沟通会上给出的一个判断是,PC行业比手机行业更稳定,毛利率和出货量的波动远比手机小。全球PC一年整体大约2.5亿台,行业老大一年七八千万台,每年利润率稳定在20%左右。这在传统制造业里已经是相当漂亮的数字。
同一件事,一家大陆头部ODM的董事长表述得更朴素。他把这家公司未来三到五年的目标概括为“三个1000亿”:手机1000亿、PC1000亿、数据产品1000亿。也就是说,在头部ODM的推演里,PC是与手机、数据中心并列的三条支柱之一。“芯科状元”查到的一个细节是,光是这家ODM自己2026年招进来的应届毕业生就有两千三百多人,人手一台电脑,单是这一个内需就要几千台。
问题是,这样一门稳定生意,过去的利润被谁拿走了?上游被x86CPU巨头和微软锁住了绝大部分附加值,整机制造被中国台湾的一家老牌代工厂和一家全球头部品牌两家分掉了主要利润,外围芯片被新唐、Microchip、ITE这些海外尤其是台系IC厂长期垄断。中国大陆的PC产业链,几十年在这个“WinTel加台系ODM加台系外围IC”的三重生态里,一直找不到向上突破的锚点。
真正的机会出现在这门稳定生意开始被两件事同时撬动的时候。一件是内存超级周期带来的成本重构,另一件是AIPC概念带来的架构切换窗口。
WinTel-x86的既定路径开始被ARM加NPU的新路径挑战,传统台系外围IC的授权体系开始被国产厂商的成本优势和响应速度挑战,纯x86正统的公开市场因为信创政策已经打开了一道自主CPU的口子,这三个变化正在把中国PC产业链的老板凳一条一条搬开。

抢跑者们
如果要在中国PC产业链上找一个最像日本半导体黄金时代那种气质的样本,今天最贴近的是一家从手机代工起家、后来把PC做通了的大陆某头部ODM。
“芯科状元”根据这家公司2026年6月披露的数据梳理:它的PC业务在2026年二季度进入全球第二,全年预计出货2000万到2100万台,追在全球第一的中国台湾老牌代工厂身后(后者大约4000万台),在大陆稳居第一。这个位置是十一年前从零开始起步得来的。副董事长跟机构讲得很直白:2015年入局,2015到2022年连续亏损,这段跨度里,这家公司付出了从“手机代工经验”翻译到“PC代工经验”的巨大学费,包括如何管理一个截然不同的供应链、不同的散热要求、不同的品牌客户预期。等这条路走通了,积累起来的东西就变成了向上突破的势能。

2024年台北电脑展
站在整个中国PC代工产业链的角度看,它扮演的更深层角色,其实是把手机时代大陆培养出来的供应链体系,一层一层平移到PC里去,即把过去做手机时的大陆供应商带到PC行业里,他们在手机上打下的能力,在PC上正在不断延伸。这句话解构开,是一整批国内的CNC加工厂、散热模组厂、模具厂、结构件厂,正在通过这个通道进入原本由台系ODM主导的PC供应链。这是任何单一芯片突破都替代不了的一次系统性平移。
在AIPC的路径切换上,抢跑姿态很清晰。该公司高管强调,谷歌新一代融合Chrome和安卓的端侧OS、英伟达的新PC芯片平台,他们在行业内都是跑得最快的。技术底气不完全来自PC本身。一旦PC从x86迭代到ARM,他们在手机、平板电脑上的ARM积累会转化为真正的杠杆。有一个具体数字,这几年为ARM平台与Windows的适配,累计解过几万个bug。这个数字听起来抽象,但它意味着在ARM生态里已经有一个非常深的技术存量,足以在下一代ARMPC芯片落地时用最快的速度出货。
如果说整机代工代表的是一种机会,那么另一种机会藏在外围芯片这条被外界严重低估的赛道里。
“芯科状元”在Computex期间与这家国内外围IC上市公司的沟通,给这条赛道拆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画面。这家公司过去几年在做的事情,是把PC里除了CPU之外的一整套“计算生态芯片”逐一国产化:EC(嵌入式控制器)、PD(快充芯片)、BMS(电量计)、SIO(台式机外围)、EBMC(边缘管理)、USBhub。这些芯片单价不高,但每一台PC都要用。
他们的战略意图,在与联想的一场三年博弈里体现得最完整。进入联想这家品牌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要跟至少三个部门打交道,研发、采购、质量认证;要跟中高层打交道;要跟总部研发部门打交道;还要跟品牌方的独资ODM打交道。品牌方的ODM分布在合肥、日本、新加坡、美国、台湾,研发、质量、采购机构遍布全球,这家外围IC厂整整用了三年时间,从前期研发到洽谈,再到逐步获得对方的高度认可,把一个个型号啃下来。
为什么要花三年?所有厂家在一个成熟的产业链中做国产替代,都是一个痛苦的过程,都会很谨慎,担心万一出问题怎么办。这句话背后,是整个国产替代逻辑的现实版本。它不是一个宏大叙事,不是一次演讲、一份文件就能推着往前走的事情。它是一场以季度为单位的信任积累。
跨过这道门槛的方式,是用另一家客户的实战数据说话。他们先在一家国产头部手机品牌旗下的笔记本电脑上做唯一供应商,几百万台的年出货量,累计出货EC至少一千万颗以上。这一批实战数据摆到全球最大PC品牌面前,后者才逐渐接受、然后高度认可。
到2026年,这家外围IC厂已经进入国内几家头部手机品牌和全球最大PC品牌的完整客户矩阵。其中有一家国产头部品牌今年是百分之百用它替代台系。全球最大PC品牌目前只是切了一小部分,但对方体量太大,一年七八千万部笔记本。
这条曲线的下一步,是海外市场。这位CEO讲了他的三步走:第一步,通过全球最大PC品牌在中国台湾的ODM厂——仁宝、纬创、英业达——把每一个新项目突破进去;第二步,在中国大陆生产的另外几家北美品牌产品用国产物料替换台系料;第三步,进入这些北美品牌销往全球其他市场的产品。他给自己划的时间表是2到3年,再宽一点3到5年。
该公司一位有二十年跨国CPU巨头工作经验的技术负责人,用一个类比向“芯科状元”讲出了这条赛道的价值密度。一台笔记本几千块钱,EC可能只占几十分之一,但它其实承担了PC里“小脑”的作用。人工智能里的语音识别、指纹识别、虹膜识别,这些跟AI搭边的外设,其实都是由EC去控制。AIPC时代,EC还会承担把GPU/CPU功耗动态调节到最优的角色,以及把用户关键数据加密存储的角色。
一颗几十分之一价钱的芯片,如果能顶住每一台都要用的量,加上AIPC时代承担新功能的溢价,能撑起一家上市公司的第二增长曲线。这是这家外围IC厂在赌的东西,也是国产替代这一波里比整机代工更性感的位置。它还有一张被市场低估的牌,是已经拿到了两家x86CPU巨头的双重认证。下一步是从“推荐”角色升级为“标配者”:两家CPU巨头做打包时会把它的芯片和它们的CPU打包推荐给客户,任何一家PC品牌拿到CPU时,附带就是它的EC。这一步落地,意味着它的EC会跟着两家CPU巨头的全球发货节奏走。这是任何一家外围IC厂商能拿到的最好位置。
跟前两种姿态相比,一家国产x86CPU厂商总经理在与“芯科状元”的对话里,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克制的冷静。2026年他们在信创市场的份额40%到50%,终端量大约200多万台,明年可能到300万台。CPU层面,2023年底发布的KX-7000单核和多核性能约等于AMDRyzen54500;2026年发布的KH-50000,性能大约等于英特尔2023年的至强铂金。跟两家x86巨头比,差距在两三年左右。这位总经理讲得非常直白:日常办公、商务应用,基本上是看不出什么差别的。
这条差距,构成了这家国产CPU厂商下一步战略的核心逻辑。总经理把中国PC市场分成两块:4000多万台的公开市场,和2000多万台的商务电脑市场(单价两千到两千五、党政企事业单位用)。信创市场承担了“苦日子熬过去”的角色,40多个点的市占率,但绝对量只有两百多万台,靠信创的毛利维持不住这么大的研发投入。所以这家国产CPU必须走到公开市场去。
真正让这场对话不同凡响的,是他对AIPC的态度。他讲了一句很硬的话:AIPC到今天为止吹得响,但落地真的很不好。他给的判断有几条:一家CPU巨头动不动讲40T、80T算力,现在实际能用上的可能只有五六个T,不到十个T;终端解决起来很难,大模型下到本地,模型怎么优化、场景怎么适配都没有解决好;他自己试过把一个开源大模型下载到本地,喂了一百多篇文章训练它写文章,结果写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看。
他比较赞赏的AIPC落地路径,是在自家用户大会上看到的一家保险巨头的做法:本地只处理视频会议记录、文稿整理,真正的文稿分析和优化放到云端做。

这份冷静,不是不做AIPC,而是不追AIPC的概念。目前看来,路径大约有两条:一条是跟全球最大PC品牌合作,基于KX-7000做台式AIPC平台,搭配算力卡做本地推理;另一条是自家CPU规划里放了一颗KX-7000内核加NPU的产品,专门做AI加速。而真正押注的,是2000多万台的商务市场里,一颗性能够用、成本可控、自主可控的国产x86CPU,能不能吃到一个像样的份额。
这种“基本盘”哲学,可能才是国产PC产业链未来五到十年最靠得住的一种野心。它不追每一波新概念,不迷信估值溢价,只关心那一半没被AIPC点燃的市场里,自己能不能变成默认选项。

替代性与结构性
绕了这么一圈,回头看AIPC自己,才能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这一轮调研里,听到了三种非常不同的判断。整机ODM那一侧最兴奋,外围IC那一侧最结构化,国产CPU那一侧最冷静。
外围IC那一侧的乐观情绪是理智的。AIPC正从“替代性”转向“结构性”提升。AIPC带来的海量数据、海量计算不可能全部交给CPU处理,一部分功能、一部分自动化任务必然会被下放到周边芯片,以EC为核心,加上PD、SIO、EBMC、BMS,形成整套外围芯片生态。这意味着AIPC不是把老CPU换成新CPU,而是把整个PC的计算负载重新分工,大脑分一部分工作给小脑。
国产CPU一侧,虽然AIPC概念先行,但真正的AI-PC应用在端侧远没有落地。一款热门国产大模型在云端跑得很好,下载到本地之后写文章完全不能看。这不是段子,是一个做CPU的人对当下端侧模型能力的诚实评价。很多业界高管给的路线图更保守:本地做记录、调用,复杂任务交云端。
这两个判断放在一起,才是AIPC真正的样子。
AIPC的“结构性”确实存在,因为负载重分配是一件物理上迟早要发生的事,外围芯片、内存、散热、电源、连接每一个环节都会被重新洗一遍。但AIPC的“替代性”故事目前还是概念大于落地,消费者手里的PC不会因为一个能跑本地模型的NPU就集体换机。
真正卡在中间的问题,是场景。AI能干什么、干得好不好、值不值得为它多付一千块钱,这三个问题现在没有一家PC厂商能给出让人信服的答案。
所以AIPC在2026年的真实定位,是一个结构性升级已经开始、场景落地还在路上的中间状态。它的机会是给上下游产业链,尤其是给国产厂商,腾出了一个重新排位的窗口。它的挑战是这场重排位的红利,可能要用五到八年才能兑现。

红利在哪,门槛在哪
如果把AIPC的概念锋芒收起来,看它底下到底动了哪些具体的事,大致能理出三条暗线。
ARM架构切换给中国供应链撕开了一个新口子。N1X不只是一颗算力野兽,它标志着WinTel垄断了三十年的PC技术底座,正式出现了另一条被主要玩家背书的路线。而ARM恰恰是中国供应链过去十几年在手机、平板里摸得最透的技术栈。
头部大陆ODM看得清楚——同一个ARM平台加同一个Windows,累计解过几万个bug,这是面对台湾ODM时最硬的底牌。龙旗科技董事长杜军红跟股东聊AIPC时也提过,AIPC是全球市场,大陆参与者面向的是全球。这条暗线的红利,主要会流向具备ARM系统级调优能力的整机ODM。
此外,EC、PD、BMS、SIO、EBMC这些芯片,单颗占PCBOM不过几十分之一,但每台必用,认证周期长,切换风险大。国内一家外围IC厂花了三年啃下最大的品牌,后面几家国产手机头部品牌跟着进来。同类型的还有做电源管理、接口IC、射频前端的公司。
它们的成长曲线不如整机厂一年翻两倍,但只要卡进头部品牌BOM,就是稳定的现金流。而AIPC又给它们加了新功能——动态功耗管理、加密存储、AI外设控制——把它们从传统外围变成AI外围,本身就在抬升估值中枢。
还有一条暗线,是国产CPU在商用PC基本盘里的机会。两千多万台的商务电脑市场,性能要求不高,单价两千到两千五,这块AIPC概念暂时够不到,但国产CPU够得到。国产x86厂商今年在信创里做到四成多,如果能借AIPC的政策窗口进入更多公开市场,量会从两三百万台向千万台演进。
“芯科状元”记录到的一个细节是,某家国产CPU厂商与联想合作,推出信创领域第一款AIPC,基于自主内核做本地SLM推理,不是四十T算力的狂欢,而是本地小模型加数据不出本地的信创逻辑。这个逻辑,可能才是国产CPU最能落地的AIPC形态。

以季度为单位的“重排位”
回到开头那句“老老登的新春天”。讲这句话的时候,大概率不是在预告一次AIPC的狂欢,更像是在描述一个既有格局开始松动的时刻。
首先,我们需要认识到PC不是一门衰退的生意,是一门稳定的、被大厂长期低估的生意。20%的利润率、几十年不大幅波动的毛利、每台必换的商用需求,这样一门生意本身就值得被重新审视。中国这条产业链上,从做整机的头部ODM,到做EC、PD、BMS的外围IC厂商,再到做自主x86的国产CPU公司,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稳定盘逻辑。这不是消费电子里最吸引眼球的赛道,但它可能是最能撑住时间的赛道之一。
AIPC是一次真实的架构切换机会,但它更多是给上下游产业链腾出了新位置,而不是给消费者一个必须换机的理由。而且,国产替代这件事,在PC产业链这里已经从叙事进入数据。外围IC厂进入头部品牌,从0走到几百万台再到临界点用了三年;国产CPU厂商在信创拿到40%到50%的份额,进入公开市场是下一步;头部ODM全球第二追行业老大,拿下最后一家WinTel大客户在望。
这场重排位的赢家,大概率不是一家垂直整合的巨头,而是一批分工明确、彼此协同的中层玩家。整机ODM有华勤、龙旗以及一批同类型的公司;外围IC有芯海、南芯、龙迅这样的一批国产上市公司;CPU有兆芯,加上背后的鲲鹏、飞腾、龙芯、海光;GPU/NPU这一层还在博弈,海外巨头PC芯片下场之后,国产的AI芯片厂商以及嵌入式NPU厂商会分不同层级切入。PC产业链的分工比手机更复杂,也就意味着国产化的机会更多元。
“老老登”的春天,不是一场喧闹。它更像是一次沉默的、以季度为单位的重排位。真正能活下来的公司。行业不会因为一颗新芯片就掀翻,也不会因为一场内存涨价就崩溃。它会在这两股力量的挤压下,把过去几十年一直没打开的那些位置,一个一个交给愿意花时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