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车悄悄转给小儿子后,周成没吵没闹,转头买了辆旧电瓶车,后来她上门求助,脸面当场挂不住。
那辆SUV,是我和周成结婚后,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房贷压着,孩子又小,我们连买菜都要盯着打折的时间。车子落地那天,双方父母都来了,婆婆嘴上说得好听,拍着胸口答应掏两万块帮我们凑首付,结果临到付款,她忽然变了脸,说小儿子准备谈婚论嫁,手头紧得很,这笔钱先挪过去用。
周成没说什么,第二天就开始加班。白天上班,晚上跑顺路单,绕着城市来回跑,最晚的时候回来已经快凌晨。他整整熬了一年,才把那笔缺口补上。提车那天,他坐在驾驶座里,手握着方向盘,笑得很轻,说以后孩子半夜发烧,至少不用抱着在路边干等出租。
事情真正翻脸,是在一个傍晚。
周成进门时,客厅里坐着他弟,茶几上放着我们车的钥匙。婆婆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已经把车过给你弟了,他下个月订婚,女方看车。你们离单位近,骑车也方便,都是一家人,你当哥的就让一让。”
我当场愣住,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锅里。
周成站在门口,盯着那串钥匙看了几秒,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什么都没问,也没吵,只是换了鞋,转身出了门。半个小时后,他骑回来一辆二手电动车,车身旧得发灰,后视镜都松了。他把车停好,蹲在楼下擦了很久,像在擦一件新的宝贝。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骑着那辆电动车上下班接送孩子。冬天最冷的那几天,路面结冰,孩子发高烧,他抱着孩子往医院赶,结果在拐角处滑了一跤,膝盖擦得血肉模糊。回到家,他自己找了纱布简单包上,第二天照样出门,半句都没提那辆车的事。
我心里憋得厉害,偷偷翻出以前拍的提车照片,越看越难受。他看见了,只是把手机轻轻按下去,说了一句:“她偏心小的,不是今天才这样。闹也没用,只会让人说我们不懂事。”
我以为这事会被时间磨过去。
没想到,上周婆婆突然找上门来。
她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哭,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原来她查出心脏出了问题,医生说要尽快做支架,前前后后得十二万。可小儿子刚结婚,钱早花空了,甚至还把那辆车拿去折腾投资,最后赔得一塌糊涂。现在别说十二万,连几千块都拿不出来,只能跑来找周成。
她拉着周成的胳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还是大儿子靠得住,你赶紧把钱先垫上,医生说不能拖了。”
周成没立刻接话。
他起身去倒了杯热茶,放到她面前,然后回屋拿出一个旧手机,按下播放键。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婆婆那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从手机里清清楚楚地传出来:“车给你弟怎么了?以后家里什么不是他的?你当哥哥的就该让着点。”
婆婆的脸一下就变了,手都开始抖:“那、那是我当时随口说的,你还录这个干什么?”
周成没看她,只是抬手指了指门口那辆旧电动车,车把上还挂着孩子的卡通头盔,贴着一只褪色的贴纸。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那天孩子烧到快说胡话,我摔在冰面上,膝盖缝了针。你呢?你坐着那辆车,拉着一车东西去给弟弟撑场面。那天我打电话想借车,你说你忙,直接挂了。”
婆婆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周成停了一下,继续说:“钱我可以出六万,当作最后一次尽孝。剩下的六万,你去找你小儿子要。以后每年我再给你两千养老钱,多一分没有。至于那辆车,我不追究了,就当还你养我这么多年的情分。”
屋里静得厉害,只剩挂钟一下一下地响。
婆婆坐在沙发上,眼泪挂在脸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什么也没拿着那六万块,低着头走了出去,连鞋都差点穿反。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屋里空得厉害。
周成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我给他递了杯姜茶,他接过去时,耳朵尖有点红。阳台风吹进来,电动车把手上的平安符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很轻的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