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特朗普启程访华只剩一天,4月30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与中方外长王毅通话时达成一项罕见共识——反对任何国家在霍尔木兹海峡这类国际水道上征收通行费。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随后回应路透社时明确表示“双方一致同意”这一原则。
消息传出时,外界立刻注意到其微妙的时间节点:特朗普此次亚洲行之中,中国是第一站。而在中美高层互动之前释放这样的“联手”信号,更像是一盘多方计算的棋局。
霍尔木兹是全球石油运输的生命线。
冲突爆发前,这条水道向全球输送着超2000万桶原油;但自2026年2月底伊朗宣布关闭海峡以来,海峡通航量断崖式下跌。
据航运监测,正常时日通行约140艘船,目前仅极少数受许可船只可通行,近乎完全封闭。
即使在4月下旬局势稍有松动后,单日通行量也仅在19艘左右,与战前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片管控近乎真空的区域中,伊朗革命卫队被指对过往船舶建立了一套收费机制。收费标准依国家友好程度分为多档——从盟友特价的每桶0.5美元,到对某些国家禁止通行,油轮起步价约1美元/桶,单次通行费可达200万美元。
至于这项收费能带来多少收入,各方预测差异很大:有分析认为海峡全面恢复通行后伊朗每月可赚取数亿美元,也有更为激进的估算年收入可达700亿至900亿美元。
即使按较低水平计算,这笔不含美元结算的现金流入,对面临经济压力的伊朗而言也相当诱人。不过,由于目前通行量仍远未恢复,实际落袋收入仍然有限。
美方高调反对伊朗收费,当然不只是为了唱高调。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中东石油供应受阻,全球买家不得不寻找替代来源,而美国恰好是其中一大受益者。
EIA数据显示,2026年4月美国原油出口飙升至520万桶/日,较对伊战争前390万桶/日的水平增长超过30%,仅4月10日当周出口即达522.5万桶、较前一周大增100余万桶。来自亚洲客户的美国原油进口量更是暴涨82%至每日250万桶。
但这还不是全部,美国更深层的焦虑在于——一旦国际社会默许伊朗这套收费机制,它将成为“既成事实”。届时,每艘穿越霍尔木兹的船只都可能被动卷入一套绕开美元的结算体系。

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已明确放话:任何向伊朗支付通行费的实体都可能面临制裁。对美方而言,拉上中方共同表态,既是为了向伊朗施压,也是向全球释放信号:这个口子不许开。
中方同样支持霍尔木兹通行自由。
中方是全球最大原油进口国,海峡一旦堵塞,国内产业链将直接承压。
但细看中方表态的措辞就能发现微妙的回旋空间——中国驻美使馆回应时表示“希望各方努力恢复海峡正常通行”,回应了这一共识,但并未直接附和美国对“收费违法”的定性。
更令人玩味的是:在表态反对收费的同一时期,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上的投票却把球踢向了不同的方向。
4月7日,联合国安理会就一项涉及霍尔木兹海峡的决议草案进行表决。
该草案由巴林提出,强烈谴责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对商船的袭击和阻碍行为,“鼓励”协调防御性军事行动以维护通航安全。表决结果为11票赞成、巴基斯坦和哥伦比亚2票弃权,中国和俄罗斯投下反对票。
中方给出的理由透着清晰的战略定力。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表示,中国不认同伊朗对海湾国家的袭击,呼吁保障航行安全,同时指出安理会的行动“不能给未经授权的军事行动披上合法外衣,不能给使用武力开通行证”。
外交部同日补充强调,“在当前形势下,通过这项决议草案会发出错误信号”。
一句话:反对收费不等于同意授权武力解决。中国既反对伊朗垄断航道,也警惕美国借安理会决议将军事干预合法化。在原则性反对收费上,中美存在共识;但在由谁来管、用什么方式管的问题上,分歧依然清晰。
在这种微妙之中,还有一条更值得关注的线索。据外媒报道,伊朗为绕开美元制裁,要求通行费以人民币或与硬通货挂钩的稳定币支付。
伦敦航运经纪公司Braemar统计,至少已有两艘油轮以人民币支付费用并安全通过了海峡。如果这套模式逐步成规模运行,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通道就可能在美元清算网络之外开辟出平行通道。

对中方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联手收费”的问题。只要“收费”本身不被国际法正式承认,这种绕开美元清算的支付就能在现有框架下低调运行;一旦被公开合法化,美元的长臂管辖就会立刻介入。
中方在安理会投下反对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这条“灰色地带”留出运作空间。
中美此次同步表态,更像是在各自利益交汇点上的一场战术配合。美方希望借中国的影响力按住伊朗的收费冲动;中方则需要在美伊之间保持平衡——既确保油路通畅,也为人民币跨境支付的探索留出空间。
眼下特朗普人已经从中国飞走,各方下一步动作才会让形势更加清晰。无论如何,在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上,中美这对“临时搭档”能维持的,大概也只是一个声音上的共识。水面下的分歧,远比浮出水面的共识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