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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小”的日本:身高缩水、饭量减少、社交收窄…自我缩小的国家

日本经济新闻编辑委员中村直文最近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叫《变“小”的日本》。读完让人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它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

日本经济新闻编辑委员中村直文最近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叫《变“小”的日本》。读完让人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它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而是它用一堆冷冰冰的数据,拼出了一个日本人自己不太愿意承认的现实:日本正在全方位“缩水”。

不是经济缩水,不是国土缩水,而是日本人本身:身高、饭量、社交圈、人生选项,全在缩。

身高:从“长高”到“缩回去”

先说最直观的:身高。

明治时期,日本人的平均身高不到160厘米,在亚洲属于矮个子。后来随着国力增强、饮食改善,到了经济高速增长期,日本人的身高一度跻身亚洲前列。

但最近几十年,这个趋势停了,甚至倒退了。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数据,近年来日本人的平均身高持续下降。20至30岁的年轻男性平均身高仅略高于170厘米,长期徘徊不前。以18岁时的平均身高来看,日本早已被中国和韩国超过。

出生于1970年代和80年代的日本人,身高增长速度开始放缓。26至29岁反而处于下降局面。研究社会统计数据分析师本川裕说:“(由于饮食生活的平均化等原因)也有可能出现了遗传特性,原因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体格的变化已经不再延续过去持续增长的轨迹。”

换句话说,日本人不仅不再长高了,还在往回缩。

饭量:吃得越来越少

身高缩水的同时,饭量也在缩。

日本人对饮食的关心似乎很旺盛,减肥话题热度不减、便利店的加量促销也能引发讨论。但数据不会骗人:日本人的卡路里摄入量在稳步减少。

分析师本川裕整理的统计数据显示,日本人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出了名的“瘦”。究竟是吃得越来越少导致体格变小,还是体格变小所以吃得更少?从数据来看,体型和饭量都在同步“缩水”,这一点毋庸置疑。

社交圈:朋友越少,越依赖妈

除了身体和饭量,“缩”的还有人际关系。

博报堂生活综合研究所发布的《年轻人30年变化》调查,揭示了年轻人交友范围日益缩小的趋势:

· 认为“朋友越多越好”的年轻人比例,1994年为31.9%,到2024年降至仅10.3%。

· 在“与同性还是异性相处更自在”的问题上,1994年选择“同性”的为25.5%,2024年大幅攀升至64.8%。

30年间,年轻人从“爱交朋友”变成了“交朋友好麻烦”,从“异性交往很自然”变成了“和同性待着最舒服”。

更值得玩味的是,过去30年里,母亲作为人生课题咨询对象的存在感不断提高。研究者把这种现象称为“导师妈妈”,相比学校里的学长学姐或公司上司,既充满关爱又拥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母亲,正成为年轻人心中最可靠的人生导师。

社交圈缩到最后,只剩下妈妈。

人生选项:主动“缩小”反而幸福?

金泽大学教授金间大介指出,约占日本年轻人半数的“主流群体”有一个共同特征:世界观狭窄,在大学和公司里最在意同龄人的动向,并不在意上司的想法。 背后的原因在于强烈的求稳倾向。

“他们甚至不喜欢在人前受到表扬。因为害怕过于显眼的自己会被同龄人的圈子排斥。他们最想要的就是过一种安全、安心的人生。”

日本年轻人对日本经济的未来并不抱期待,对政治也兴趣寥寥,不追求工作意义和人生意义,只关心自己的事。

在上一代人眼中,这样的年轻人似乎缺乏抱负,甚至显得有些“可怜”。但金间教授不这么看:

“如果说他们因为对未来没有期待,所以很可怜,那并非事实。恰恰相反,他们的幸福感其实很强。正因为如此,如今很多日本年轻人反而可以说是无敌的。”

因为预先缩小了人生的选项,所以不会失望,反而更容易满足。

选择变少了,焦虑也跟着少了。

购物:连选都不愿意自己选了

日本年轻人主动获取信息的意愿也在减弱。如今,就连浏览网络新闻的人都在减少。购物时,越来越少自己做决定,而是直接向AI寻求建议。

日生基础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久我尚子在著作《不选择的消费》中指出:曾几何时,“选择丰富”一直是消费社会的重要卖点。但如今的消费者或许已经不再需要如此丰富的选择。

从“选择困难”变成“不想选了,你帮我定吧。”

住房:越住越小

身体缩、饭量缩、社交缩、选择缩,住的地方也不例外。

受地价上涨影响,东京市中心的住宅套内面积持续缩小。一些电视节目还专门介绍那些将狭小空间巧妙利用、化“不便”为“便利”的特色住宅。继性价比、性时比之后,消费市场上出现了一个新词:“性能空间比”:如何在最小空间里塞进最多功能。

餐饮业也出现了同样趋势。立饮式连锁酒馆、夫妻小酒馆等充满昭和怀旧风格的小型餐厅逐渐增多。一家为餐饮业提供服务的公司社长大久保俊表示:“如今开餐厅的门槛越来越高,那些有鲜明特色的店铺对小面积物业的需求正在增加。”

“小而精”是出路,还是无奈?

整篇文章读下来,你会感到一种奇怪的矛盾:一方面,日本人确实变“小”了,体格、饭量、社交、野心,全在收缩。另一方面,他们似乎并不痛苦,甚至还挺自洽,“预先缩小选项,反而更强大了”。

但问题是,这种“小而精”的生存策略,到底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适应?

当日本经济长期停滞、年轻人看不到未来时,“不抱期待”不是修行成果,而是心理防御。“不想交朋友”不是天性孤僻,而是社交风险太高。“不自己选”不是信任AI,而是决定本身已经让人疲惫。

真正的危机不是“变小”本身,而是当一个国家的人主动选择“缩小”自己的世界时,这个国家还怎么变大?

当然,小也有小的活法。立饮小酒馆、3榻榻米公寓、靠AI选商品、只和妈妈聊心事,只要幸福感不崩,这些确实可以构成一种“低能耗、低欲望、低风险”的人生。但前提是:这种“小”是主动设计的,而不是被现实逼到墙角后的最后妥协。

日经这篇文章最后的结论是:“小而精,脚踏实地。”说得挺体面。但换个角度看,当一个国家的国民从“变大变强”的梦想中醒来,发现自己正在全面“缩水”时,这种“精致”是解脱,还是退守?

答案不在文章里,在日本年轻人的下一次选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