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中国把原本计划在年内升空的嫦娥七号月球探测任务推迟到了2027年初。消息传来，大洋彼岸的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Jared Isaacman）公开表示，美国“躲过了一劫”。

让这位NASA掌门人感到紧迫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美中两国的探测器，在月球南极瞄准了同一个落脚点。

那个地方叫沙克尔顿撞击坑（Shackleton Crater）。

月球表面大部分区域荒凉干燥，南极却完全不同。沙克尔顿撞击坑的边缘非常高耸，阳光常年以极低的角度掠过边缘，导致坑底深处数十亿年从未照进过一丝阳光。

这种极度严寒的角落被称为冷阱。科学家推测，那里封存着大量古老的水冰。

在太空探索中，水远远不止用来解渴。水分子分解之后就是氢和氧，这是性能极佳的火箭推进剂。谁能控制这些水源，谁就在月球上掌握了一座天然燃料补给站，未来奔向火星等更遥远深空的门槛也会大幅降低。

问题在于，月球南极真正有价值的地盘极小。

既要靠近深坑底部的冰层，又要位于地势平坦、利于着陆的高地，还要能接收到足够的阳光发电，满足这3个条件的地点在月球南极屈指可数。这好比在一片崎岖险峻的荒山里，真正能平稳停车且靠近水源的位置只有几个车位。

嫦娥七号的装备配置非常豪华。它不仅配备了常规的月球车，还搭载了可以在月球表面弹跳移动的飞跃探测器，具备极强的极区机动能力。

艾萨克曼担心，一旦这台设备率先着陆在关键点位展开作业，后来者想要在周边找到合适的落脚点，难度就会陡增。

在月球极区着陆本身就是世界级难题。那里的地形远比月球赤道复杂，至今还没有哪个国家的探测器在月球极区实现过软着陆。

嫦娥七号推迟到2027年初发射，给美国留出了极为紧迫的时间窗口。美国民营太空公司蓝色起源（Blue Origin）正在研发蓝月亮1号（Blue Moon Mark 1）货运着陆器，按照目前规划，它最早可能在2027年春季把两台NASA的探测器运往月球南极。

双方在无人探测器上的时间差，已经被压缩到了几个月之内。

更长远的较量还在后面。中国已经确立了在2030年前把航天员送上月球的目标，相关的载人飞船、重型运载火箭和登月着陆器都在密集推进。

美国国内有人觉得，这一轮载人登月谁先谁后没那么要紧。毕竟早在1969年，美国阿波罗计划就已经把人类送上了月球，中国即便在这一轮先落地，做的也是半个多世纪前有人做过的事。

艾萨克曼不这么看。9月23日，他在美国休斯敦举行的一场航天会议上说，如果中国在这一轮先登上月球，世界各国都会重新掂量：该相信谁的安全承诺，该买谁的技术和军事装备，该遵守谁制定的标准，在人工智能问题上该听谁的。

他也承认，这场竞赛本不该出现。在他看来，从上世纪80年代里根政府时期算起，NASA历经两党多届政府，在各类几经更迭的深空计划中累计花掉了约1000亿美元，最后哪儿也没去成。

而中国在2003年才完成首次载人航天飞行，短短20多年间就建立起了完整的深空探测体系，成为美国在太空中无法忽视的竞争对手。

在艾萨克曼眼里，中国盯着的也不只是月球。他认为，中国想在南极和水冰打交道，把相关本领练熟，为自己的阿姆斯特朗时刻做准备，只不过那一刻不会发生在月球上，而是在火星上。

沙克尔顿撞击坑底那片冻了几十亿年的冰，就是这条路上的第一座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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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在美国NASA约翰逊航天中心举行的阿尔忒弥斯2号机组成员表彰仪式上讲话，图源：Win McNamee/Getty Images

信源：Berger, Eric. "NASA Chief Concerned China May Deny Access to Parts of Moon's South Pole." Ars Technica, 24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