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港口,荒废六年,最后只等来一笔不到千万美元的“启动资金”。坦桑尼亚如今重新拨出220亿先令,想把巴加莫约港项目拉回正轨,但这一次,已经不是当年那张可以随手重签的合作订单了。
9月20日,坦桑尼亚港务局发布公告,确认从2026/2027财年预算中划拨220亿坦桑尼亚先令,用于巴加莫约港项目的前期工作。这笔钱主要花在征地补偿、地质勘测和环境评估上,都是港口真正开工前必须完成的基础程序。
公告没有公布完工时间,也没有重新确认港口吞吐量。对于一个曾经计划投资超过100亿美元、目标建成东非最大现代化港口之一的项目来说,这两个信息缺席,多少说明坦方心里也清楚:项目重启,并不等于马上开工。
巴加莫约港位于达累斯萨拉姆以北约75公里,面向印度洋,拥有东非海岸少见的天然深水条件。2013年,中国与坦桑尼亚签署合作框架协议,计划把这里建设成区域级港口,设计年吞吐能力超过达累斯萨拉姆港的20倍。
2015年,中国招商局国际有限公司又与坦桑尼亚港务局签署协议。中方当时承诺投入超过100亿美元,并配套建设连接港口和内陆地区的铁路、公路。建成之后,卢旺达、布隆迪、乌干达东部以及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的货物,都可以经由巴加莫约港进出印度洋。
这意味着坦桑尼亚不只是多一个码头,而是有机会把自己变成东非中部的物流枢纽。港口、铁路、公路连成一体,背后连接的是一大片没有出海口、却有矿产、农产品和工业品运输需求的市场。
可项目签约后不久,坦桑尼亚政坛发生变化。新总统马古富力上台后,对原协议提出重新评估,认为项目投资规模太大、坦方收益分配不够理想。问题很快从“怎么建设”,变成了“要不要继续与中国合作”。
也正是在这个阶段,英国和日本开始推销另一套方案。对方主打的说法很诱人:用更少的钱,建设周期更短,还能提供优惠贷款和技术支持。对于财政并不宽裕的坦桑尼亚来说,低价、缓付款、贷款优惠,确实很容易让人动心。
但大型深水港不是普通厂房,不能只看一张报价单。港口选址、海岸地质、航道疏浚、集疏运铁路,以及周边国家货源能否稳定进入,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长期勘察和系统规划。中国团队此前用了两年时间调研,组织专家实地考察,准备设备和配套方案,这些看不见的工作,恰恰决定项目能不能落地。
坦桑尼亚后来暂停了与中方的合作谈判,转而等待英日方案。到了2019年前后,项目基本陷入停滞。疫情暴发后,相关咨询和技术安排进一步中断,原本热闹的工地逐渐安静下来。
承诺中的优惠贷款没有落地,替代方案也没有真正推进。巴加莫约港的施工现场慢慢长满杂草,道路被沙土覆盖,部分临时设施锈蚀,曾经规划中的超级港口,最后只剩下几份报告和一摞摞会议纪要。
这六年,坦桑尼亚等来的不是更便宜、更快的港口,而是项目空转以及不断增加的机会成本。
更扎心的是,周边国家的港口并没有停下来等它。肯尼亚拉穆港在2025年完成扩建,吞吐能力提升约3倍;蒙内铁路货运量持续增长,内罗毕到蒙巴萨的物流成本下降约三成。莫桑比克的贝拉港、纳卡拉港升级后,承接了更多南非和津巴布韦的矿石运输。吉布提多哈雷多功能港也在中国企业参与建设和运营后,成为东非重要的转运中心。
邻国的港口一个个把货源吸走,坦桑尼亚自己的达累斯萨拉姆港却越来越拥堵。集装箱在港区外排队,船期延误频繁,港口长期超负荷运行。按照世界银行的估算,坦桑尼亚每年因港口效率不高而损失的经济产值达到十几亿美元。
巴加莫约港原本可以分担达累斯萨拉姆港的压力,还能把周边内陆国家的货运吸引过来。如今再回头看,坦桑尼亚当年放弃的,不只是一个项目,也是一条可能改变国家物流格局的发展通道。
220亿先令听着不少,换算下来却不到1000万美元。与当年百亿美元级别的整体投资相比,这笔钱只能覆盖征地、勘测和环评等最基础的准备工作,距离真正开工还有很长一段路。
更现实的问题是,六年过去,融资环境已经变了。全球基建融资成本上升,设备、人工和施工费用都在增加,中国企业的海外项目选择也更多。坦桑尼亚如果想重新推动巴加莫约港,就得重新谈融资、重新做技术评估、重新确定合作框架。
当年那种条件,还能不能原封不动地拿回来?恐怕没人能保证。
中国和坦桑尼亚的关系,确实有很深的历史基础。1963年,周恩来总理访问非洲,推动中国与非洲国家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上世纪70年代,中国出资出力帮助建设坦赞铁路,连接坦桑尼亚和赞比亚,解决了赞比亚铜矿运输长期受制于人的难题。后来,中国还参与了坦桑尼亚的基础设施和军事建设。
巴加莫约港能否真正复工,接下来还要看融资、规划和合作伙伴能不能落实。说到底,国际合作最怕的不是谈判慢,而是把真正可靠的伙伴推开后,才发现那些漂亮承诺根本修不起一座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