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欧洲最值得盯住的异常,其实不是空调卖了多少,而是越需要开空调的时候,部分国家的电力系统反而越吃紧。高温推高制冷需求,河流水温和低水位却会压缩核电、水电能力,这已经不是家电消费的问题,而是欧洲能源韧性的问题。问题来了:当降温需求撞上供电瓶颈,究竟谁握着欧洲炎夏的主动权?
6月24日法国已经出现过一次警报。热浪导致部分核电机组受到河流水温限制,全国核电出力一度减少4.1吉瓦,法国向周边出口的电力也从此前约10至12吉瓦降到约3吉瓦。与此同时,法国和德国现货电价升至2025年1月以来高位。 这说明欧洲现在缺的不只是冷气,更缺能在极端天气中稳定提供冷气的能源体系。
2019年7月的欧洲热浪与本次高度相似,当时高温和干旱同样把河流水温推高、流量压低,法国核电出力因此减少约5.2吉瓦,但那时欧洲居民对空调的需求还没有今天这么强烈,这意味着2026年同样的供电问题正在撞上更大的制冷需求,矛盾已经比七年前更加尖锐。
气温曲线同样没有给欧洲喘息空间。哥白尼数据显示,今年西欧6月至7月平均气温达到21.62℃,比长期平均水平高2.79℃,创下有记录以来同期最高值;法国7月平均24.9℃,成为该国1900年以来最热月份。 如果这种夏季逐渐常态化,空调就很难继续被当成可买可不买的奢侈消费。
这恰好解释了中国空调为什么突然在欧洲站到风口中央。2026年上半年,中国对欧盟空调出口达到37.6亿美元,同比增长43.2%,法国、荷兰、比利时等市场需求明显增长。 欧洲消费者用钱包投出的票很清楚:气温真正升起来以后,能不能快速买到设备,比长期形成的消费观念更现实。
中国企业占便宜的地方也不仅是价格。欧洲大量住宅安装传统分体机手续复杂、成本较高,便携式、少施工甚至免固定安装的产品自然更容易进入家庭。路透社6月底就注意到,中国美的等亚洲厂商在欧洲销量快速增长,部分热门产品甚至出现售罄。 能够根据当地住宅条件迅速改产品,这种能力本身就是制造体系的一部分。
更关键的是速度。极端高温形成的购买潮往往只有几周,工厂晚一个月交货,消费者最需要产品的时候已经过去。中国家电产业拥有压缩机、电机、换热器、控制器到整机制造的完整链条,这使企业遇到需求突然放量时拥有更强的扩产和调配空间,中国空调今年吃到的并不仅是“天气红利”,更是产业链组织能力带来的订单。
可欧洲这里马上又出现第二个矛盾:消费者正在扩大制冷需求,监管标准却恰好进入加速收紧阶段。欧盟F-gas规则规定,从2027年起,12千瓦及以下插电式、整体式等自包含设备所使用的含氟制冷剂原则上必须低于GWP150。大量设备采用的R32,其GWP达到675。 对部分现有产品来说,换技术路线已经没有多少缓冲时间。
这里必须把账讲准确。欧盟这项规定适用于市场上的相关产品,并没有在法律文本里写着“针对中国空调”;普通12千瓦以下分体式空气—空气设备的GWP150节点主要还是2029年。 因此,把环保规则本身直接等同于专门制裁中国并不准确,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另一条政策线正在同时收紧。
5月底,欧盟委员会已经公开表示要强化贸易工具,应对其所称的中国进口压力;欧盟又升级了进口监测机制。到2025年底,欧盟现行反倾销和反补贴措施中已有超过四分之三涉及中国企业。 当环保准入和贸易防御同时加码,中国企业面对的欧洲市场自然会比过去复杂得多。
欧洲的问题就在这里。对汽车、钢铁等行业进行产业保护,还可以围绕就业和制造能力争论,可空调碰上的却是越来越严重的高温公共健康问题。当老人、医院、学校和普通家庭需要廉价可靠的制冷设备时,如果产业保护明显抬高获得设备的成本,政策承受的民生压力也会同步上升,这道选择题不会越来越容易。
瑞士再保险首席执行官8月已经警告,欧洲社会对热浪死亡风险存在低估。世界卫生组织则称,欧洲地区过去20年高温相关死亡率已经增加约30%。 换句话说,欧洲今后的制冷需求并不是一次高温带来的短期订单,而可能是一条持续多年的结构性增长曲线。
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更说明这种空间有多大:欧洲家庭目前拥有空调的比例大约只有20%。 对一个正在快速升温、人口又明显老龄化的地区来说,这意味着未来仍有数千万家庭可能第一次购买空调。谁能率先解决能耗、价格、安装和环保四个问题,谁就有机会占住下一轮市场。
所以中国企业现在最不应该做的,是把希望寄托在欧洲降低标准。欧盟要求低GWP,就把R290等路线做成熟;欧洲担心电网峰值,就提高能效和智能调节能力;当地安装昂贵,就继续做少施工产品。欧盟官方数据列出的R290 GWP只有约0.02,远低于150门槛。 技术过关以后,规则本身反而会淘汰跟不上升级的小厂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