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蝉鸣》
一
那时,夏天是绿色的海
老树撑开巨伞,遮蔽烈日
天光微亮,第一声清越划破晨雾
像一枚银针,挑开乡间的静谧
我在田埂奔跑,追逐晚风
“知了,知了”
那是光阴最甜糯的注脚
入耳是清欢,入心是安然
蝉翼振动着山野的生机
每一声啼叫,都是生命热烈的绽放
蛰伏数载,只为这一季的高歌
在枝头,在阳光下,坦荡而澄澈
二
后来,水泥封住了泥土的呼吸
高楼切断了枝叶的脉络
城市在车流与霓虹中轰鸣
却弄丢了那纯粹的天籁
我奔赴郊野,只为拾捡几片
遗落在风中的旧时盛夏
以为那声音,永远是治愈岁月的药引
未曾想,命运在古稀之年
开了一个无声的玩笑
三
如今,蝉鸣不再栖于树梢
它潜入耳道,在寂静的晨昏里生根
没有绿叶衬托,没有清风伴奏
只有细碎、嘈杂、无休无止的嗡鸣
像岁月沉淀下的杂音
缠缠绕绕,扰人心神
同一种声响,两种境遇
一种是自然的诗行,高洁饮露
一种是身体的回响,无奈低吟
虞世南笔下的“居高声自远”
终究抵不过流年催老的“耳畔絮乱”
四
少年听蝉,听的是山河热烈,岁月无忧
暮年听蝉,听的是身不由己,沧桑渐浓
原来,世间风物本无好坏
苦乐从来由心而生
那回不去的乡间树影,是年少旧梦
这挥不散的耳畔余音,是晚年修行
索性接纳吧
不惊不躁,不怨不叹
在盈亏有度的世事里
听尽这两种蝉鸣
便读懂了,生命的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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