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的后期，国民党军队的溃败速度让人瞠目结舌。曾经与中共军队抗衡多年，甚至在抗战中一度扮演主力角色的国民党军，在1948年末至1949年初的几场关键战役中，像是沙滩上的城堡，在解放军的攻势面前瞬间坍塌。 在十年前，这支军队里有一个人，曾让日军第五师团吃尽苦头。 1939年冬，日军突袭广西，11月24日攻占南宁，切断了国民政府赖以输入外援物资的西南交通线。蒋介石急调杜聿明率第五军南下桂南反攻。 杜聿明当时手握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麾下郑洞国的荣誉第一师训练有素。 12月18日拂晓，反攻昆仑关打响。杜聿明亲赴前线，随身带着电话机和望远镜，在敌军炮火中观测敌情，研究出"要塞式攻击法"逐步收缩包围圈。 12月31日，昆仑关克复，日军第十二旅团长中村正雄毙命阵中，旅团军官死亡率超过85%。此役震动日本国内，中国舆论称："我国机械化部队开始歼敌，则自杜将军聿明督率始。" 这是杜聿明人生的高光。 彼时谁也没想到，同一个人，会在九年后的淮海战场上走向另一个极端。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爆发。杜聿明以徐州剿匪总司令部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的身份主持战局。 战役初期，他便意识到形势不对，蒋介石临时改变了原定的"徐蚌会战计划"，放弃集中兵力于蚌埠的方案，转而采纳"守江必守淮"的方针。杜聿明对这一决策极为不安，却无力扭转。 黄百韬第七兵团于11月22日被全歼，从华中赶来增援的黄维第十二兵团也在双堆集陷入重围。中原野战军攻占宿县后，徐州至蚌埠的退路彻底断绝。 12月初，杜聿明率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从徐州西侧突围，却于12月4日在河南永城县陈官庄被华东野战军合围。 大雪连降，空运中断，粮草断绝。士兵们饥寒交迫，整排整连地向解放军投诚。 蒋介石12月30日电告杜聿明，愿派飞机接其脱身，杜聿明拒绝了。1949年1月6日，解放军发起总攻，四天之内全歼残部。邱清泉阵亡，杜聿明化装成普通士兵混入俘虏队伍，被两名战士截获，真实身份经反复核查才最终暴露。 整场淮海战役历时66天，解放军歼灭国军五个兵团共55万余人。这是杜聿明军事生涯的终点，却不是他人生的终点。 被俘后的杜聿明，起初拒绝交代任何问题。转入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时，他棉裤里藏着60余片安眠药，等待时机了结自己。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杜聿明始料未及，管理所为杜聿明治好了困扰多年的胃溃疡、肺结核与肾结核，程潜、张治中、傅作义等昔日同僚相继前来探望。杜聿明后来对管教处姚处长说了一句话，令人动容，他说共产党是杜聿明的再生父母。 1959年12月4日，功德林举行特赦大会，第一个被点到名字的，正是杜聿明。 据在场者回忆，杜聿明毫无准备，机械地应了声"有"，站起身来，双手接过特赦通知书，深深鞠躬，随即泪流满面，再也抑制不住。 此后，杜聿明出任全国政协文史专员，将亲历的历史写成文字《淮海战役始末》《中国远征军入缅对日作战述略》等文稿，为后世留下了弥足珍贵的一手史料。 1981年5月7日，杜聿明在北京病逝，终年77岁。 从昆仑关上的那面"第五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到陈官庄的那片雪地，再到功德林里那双捧着特赦通知书的手。杜聿明这一生，走过了太多别人难以想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