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在白宫东翼工地上日夜赶工的宴会厅,和一场决定国会归属的中期选举,如果只能选一个,谁更重要?在特朗普的算盘里,答案好像已经不用犹豫了。共和党一些老资格的操盘手最近才回过神——这位总统的心思,压根儿没放在党的输赢上。
《名利场》9月刊出的那篇报道里,一位靠近白宫的共和党资深顾问抱怨得毫不客气:现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东西,宴会厅、倒影池,还有对伊朗的战事。至于共和党11月能不能守住国会,这位顾问的判断很凉薄——他真的不在乎。

要说这座宴会厅有多“上心”,光看数字就知道。原本对外说的预算是两亿美元,后来翻到四亿,眼下媒体披露的实际开销已经奔着六亿去了。承包商在最高法院的呈报文件里写得明明白白,两百多号工人一天干二十个小时,一周七天不停。
规模也大得离谱。九万平方英尺的建筑面积,往上七十英尺,往下再挖五层。为了给它腾地方,东翼原来的老楼被拆掉了一大块。这件事本身就闹上了法庭。

联邦地区法官莱昂春天里下过临时禁令,理由是国会根本没批准这笔钱。上诉法院也维持了原判,明确说白宫没这个权力自作主张。可最高法院在8月底以五比四放行,让工程继续推进。让人意外的是首席大法官罗伯茨这次站在了少数派一边,跟三位自由派大法官一起投了反对票。
按白宫自己交上去的时间表,主体结构大概今年11月封顶,外立面明年春天差不多,全部完工要拖到2028年8月。也就是说,特朗普任期最后几个月才能真正剪彩。这栋楼从头到尾就是给他一个人立传。
问题恰恰在这儿。共和党等不到2028年,11月3日的中期选举就在眼前。参众两院的多数党席位、几十个州的州长和州议会,全押在这一仗上。

可总统的民意基本盘正在漏气。多个主流民调机构给出的数字虽有出入,但方向惊人一致:不认可他执政的比例过半,最悲观的甚至到了六成以上。更让党内头疼的是,共和党自家选民对他的“强烈支持”比例也在往下滑,从年初的高位跌到了不到一半。
这种情况下,按常理,操盘手应该把不受欢迎的总统藏一藏,把候选人推到前台。可特朗普偏不。9月中旬达拉斯那场共和党中期大会,两万人的场子,主角始终是他自己。他站上台对着支持者喊,请把我当成候选人,就当我也在选票上。
据《政客》杂志走访的七十多位共和党候选人和议员,不少人心里其实是打鼓的。跟总统靠得太近,怕被他的负面新闻拖下水;躲得太远,又怕挨他一顿公开羞辱。左右为难。

一位顾问点得更透——他连2028年都不太希望副总统万斯或者其他人接班。他真正想干的,是把肯尼迪中心冠上自己的名字,把某个机场也换成自己的姓,把林肯纪念堂前的倒影池按自己审美翻修一遍。所有这些动作串起来,主题只有一个:给个人的历史地位铺路。
肯尼迪中心的改造方案已经流出,柱子据说要专程送到意大利雕刻,前面的广场直接以他命名。华盛顿还要新建一座巨型拱门。这些工程按白宫的说法,要赶在他离任前一件件落地。
跟这些“遗产工程”比起来,共和党候选人真正头疼的是别的事。物价压不下来,边境政策争议不断,对伊朗那场从年初就绕不过去的军事行动更是甩不掉的包袱。选民走进投票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些,不是宴会厅的水晶灯。

政府圈子里的争议也一件接一件冒出来。卫生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被曝多次动用军方湾流公务机出行,其中一趟是去艾奥瓦州给联邦众议员米勒-米克斯站台。这种飞机一小时的运营费用九千美元,同样的路线坐商业航班最低两百五就够。
耐人寻味的是,特朗普第一个任期里,前任卫生部长汤姆·普赖斯就是因为坐私人飞机往返被撤职的。这回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人头上,白宫却没吭声。

参议员兰德·保罗的团队也没能躲过质疑。为了赶赴宾夕法尼亚州巴特勒——就是特朗普去年遭遇未遂枪击的那个地方——他手下六名工作人员包了一架私人飞机飞过去,账单一万七千八百多美元,全从纳税人口袋里出。这段路开车也就五小时。保罗一贯把自己包装成财政保守派,这下有点尴尬。
司法系统里,异见者被清理的动作也在继续。旧金山前移民法官克洛伊·狄龙起诉了司法部。她说自己因为在一封内部邮件里质疑移民执法部门的做法,两天后就被解雇,事先没有任何通知。她是特朗普第二任期里被免掉的第十四位移民法官。狄龙在起诉状开头引了奥威尔一句话:自由如果还有点意思,那就是有权告诉别人他们不愿意听的话。

这些事凑到一块看,共和党高层慢慢咂摸出味来。宴会厅的钢架一层层往上垒,选情的天平却一点点往另一边倾。总统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份属于他个人的历史剧本,至于剧本之外的党派命运,他显然没打算多分一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