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前后,财政圈不少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财政部公布了2026年中央财政预算,里头有一份《关于2026年中央国有资本经营预算的说明》,直接把央企税后利润的上缴标准给改了。烟草、中石油、国家电网、中国移动、中煤集团,全部拉齐,税后利润统一上缴35%。没有试点期,没有缓冲期,2026年开始执行,真金白银,到点就交。
这次调整的力度,在国有资本收益上缴制度建立以来排第一。各类央企上缴比例普遍上调10到15个百分点。上一次类似的大动作还是2014年,财政部发了《关于进一步提高中央企业国有资本收益收取比例的通知》,当时不过涨了5个百分点,央企们就叫苦不迭。这回直接翻倍式地往上提,分量可想而知。
2025年,央企利润上缴分五档:烟草25%,石油石化、电力、电信、煤炭20%,钢铁、运输、电子等一般竞争型企业15%,军工、铁路、邮政10%,政策性企业免缴。各走各的道,谁也不碍着谁。

新规一出,座次全洗牌了。烟草和资源型央企合并为第一类,上缴35%;一般竞争型企业升到30%;军工、铁路、邮政涨到20%。政策性企业和利润不足10万的小微国企继续免缴。翻译成大白话:烟草涨了10个点,石油电力电信煤炭一口气涨了15个点,军工铁路邮政从10%直接翻到20%。
这多出来的钱有多少?拿中石油举例。中国石油2025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573亿元。按老规矩20%缴,大概交315亿。换成35%,就是551亿,中间差了236亿。一家企业就多掏两百多亿,几大资源型央企加在一起,数字直奔千亿。
不过有个挺有意思的地方。比例虽然提高了,2026年上缴收入预算反而下降了。资源型企业减少154亿,一般竞争型企业减少54亿,军工等企业减少近20亿,合计少了228亿。原因也不复杂——2025年部分央企利润本身在走低。比例拉高了,但盘子缩了,实际缴的钱短期反而少一点。留在企业手里的那部分,正好用来扛压力、搞研发。这才是政策留出的弹性空间。

那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看一组数字就明白了。2025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16044亿元,比上年下降1.7%。其中税收收入176363亿元,增长0.8%;非税收入39681亿元,下降了11.3%。收入端增长乏力,支出端一分钱没少花。养老金年年涨,医保目录年年扩,育儿补贴还在加码。2026年育儿补贴补助资金预算比2025年增长了10.6%。这些钱从哪出?
追根溯源,国有资本收益上缴这事已经酝酿了将近二十年。2007年底,国资委与财政部联合发布了《中央企业国有资本收益收取暂行管理办法》。当时资源型行业的上缴比例才10%,一般竞争型企业只有5%,军工企业三年内暂缓。
从5%走到今天的35%,整整花了十九年。2013年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2020年要将国有资本收益上缴比例提到30%,更多用于保障和改善民生。这个目标拖了好几年,现在算是补上了。
上缴的钱去了哪?不是凭空蒸发了。按预算说明,大约2500亿元将调入一般公共预算,流向社保、教育、医疗等民生领域。看看2025年的实际操作就知道力度有多大。去年中央财政从中央国有资本经营预算调入2400亿元到一般公共预算,比原预算的900亿元增加了1500亿元。多出来的1500亿,填了社保窟窿,修了县乡公路,补了基层"保工资、保运转、保民生"的缺口。

有人可能担心:央企交的多了,电价是不是要涨?话费会不会跟着翻?加油更贵了?这个顾虑我们理解,但大概率不会出现。发改委对民生价格有红线,电价、通信资费都有专门的定价机制,不是央企自己说涨就能涨。倒是听到一些央企内部在密集开"降本增效"会——差旅标准往下压,招待费收口子,外包合同重新谈,IT项目上马之前先算投入产出比。
放到国际上看,35%这个数字算不算高?挪威政府把油气收入全部注入主权基金,2023年又向该基金投入了680亿美元。挪威政府养老基金的收益被用于补充国家养老金体系,确保公民退休后获得稳定的经济支持。新加坡的淡马锡也是类似逻辑,政府作为全资出资人享有收益,投资回报用于国家发展和社会福利。我们这次35%,对照国际通行做法,真不算激进。
还有一个值得聊的细节。电信行业从过去的第二类跃升至第一类,从20%涨到35%,成为此轮调整中权重提升最显著的行业之一。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靠的是全民频谱资源和牌照许可在赚钱。利润留太多在自己账上,道理上讲不通。拿出更大的比例来,合情合理。

另一个不能忽略的变化是范围在扩大。目前纳入中央企业国有资本经营预算编制范围的共计2433户央企,比上年增加290户。不光提比例,连纳入上缴范围的企业数量也在增长。这个信号很明确:不是只盯着几个大块头,整个国资收益的篮子都在做大。
地方层面也在跟进。中央要求地方国企同步提高上缴比例,虽由各省市自行制定细则,但总体趋势是向央企标准靠拢,商业一类和资源型地方国企上缴比例普遍在30%到35%区间。不只是中央在动,省市一级也在同步推进。整个国企利润分配的格局,正在经历一轮系统性的重构。
上海财经大学教授邓淑莲的分析值得一提。"十五五"开局之年,合理提高国有资本收益收取比例,是基于财政紧平衡、民生保障、社保可持续、国企改革深化等多重现实目标的综合决策。这不是心血来潮,是多年积压的财政压力到了一个绕不过去的节点。
上个月缴的医保,下季度领的养老金,孩子上的免保育费幼儿园,老家新修到村口的那条路——背后可能就有中石油多交的那几十亿,或者国家电网省下的那笔招待费。这些钱从央企利润表上的一行数字,变成了你我生活里摸得着的东西。该交的账,迟早要交,这一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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