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知青谢志熙，1976年入伍，当了排长还改不掉一身野性。行军途中砍过越南人的甘蔗，战前偷过老乡的鸡炖汤，档案里记着一串小毛病。

可到了代乃阻击战，正是这个毛病不少的排长，临时接过全连指挥，带着6连在二十多个小时里打退越军18次冲锋，硬生生挡住了316A师。这样的人，究竟算好兵还是孬兵？

谢志熙出生在成都，父亲在解放前就是川东地下党员。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性格里带着一股不服管的劲头。1975年，他到绵阳农村插队，第二年从知青点入伍，分到13军39师116团二营当通信员。

他脑子快，看地图、玩电台都不差，可就是不喜欢端茶倒水，也不愿意围着领导转。别人觉得这是基本规矩，他却觉得这些事没意思，还经常顶嘴。

在营部待了一年多，他被下放到连队。消息传开后，几个连队都不愿意接收，四连长听说是个刺头，干脆把门锁上。五连长又住院不在，指导员申家寿只能硬着头皮把人收下来。

一排不要，二排也不要，最后谢志熙被塞进了三排。

谁能想到，第二天团里举行军事比武，这个大家眼里的麻烦人物，跑步拿到全连第三，投弹第四，射击排第十一。成绩一出来，原先拒绝他的连长、排长全都愣住了。

有些人的能力，确实不靠嘴说，关键时刻才看得出来。

问题是，能力强不等于纪律好。谢志熙的脾气没有因为成绩变好，反而越发显得扎眼。新兵训练时撒谎，他上去就是一巴掌。老兵不服，端着刺刀要拼，他也拿起刺刀迎上去。

执勤时，他把炊事班的野鸭偷来烤了，又顺走司务长买的兔子。战前，他想着给排里的战士补充营养，直接去老乡家抓鸡炖汤。行军遇到越南百姓堵路，他让机枪抬高，对着人群头顶打了一梭子，路是让开了，违纪也算坐实了。

他当晚对指导员说，违纪的账，打完仗自己写。

这句话听着冲，可也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准确地说，他把战场上的急脾气和部队里的规矩混在了一起，能解决眼前问题，却常常把后果丢到后面。

真正改变评价的，是1979年2月22日。

这一天，6连接到命令，向代乃方向穿插。连长和副连长到前沿勘察时，被越军炮火击中，双双负伤。现场没有太多犹豫时间，谢志熙拿起步话机喊了一句，他是1排长谢志熙，现在全连由他接替指挥。

一个排长，临时接过了整整一个连。

代乃无名高地，对面是越军316A师。这支部队作战经验丰富，装备也不弱，正急着向柑塘方向增援。6连守住山梁，不能后退，哪怕阵地上的人越来越少。

第一轮冲锋时，有人顶不住往后跑。谢志熙举起冲锋枪，朝人群头顶打了半梭子，大喊让他们回去。有人说，这样的做法同样危险，也不符合规范，可在当时那个瞬间，他把溃退的人重新压回了阵地。

炮火覆盖时，他趴在弹坑里，用指北针测坐标，再通过步话机把位置报给后方炮兵。炮弹落下，越军冲锋队形被打散。一轮退下去，下一轮很快又压上来。

二十多个小时，6连打退了18次冲锋。炊事员滚下山坡送饭，阵地前留下两百多具越军尸体。6连从一百多人打到只剩几十个还能站着的人，却没有让316A师向前推进一步。

这个窗口，为主力拿下柑塘争取了时间。

战后，6连被中央军委授予能攻善守英雄连称号，集体荣立一等功。指导员朱山荣立一等功，谢志熙的战功也报了一等功，可最后批下来的，却是二等功。

为什么会降一档？原因也很清楚，他的战功是一笔账，违纪记录是另一笔账。

谢志熙不服，当场摔了搪瓷缸。他觉得自己在阵地上扛了一天一夜，凭什么不如负责后勤的指导员？后来上级派人调查，他还赌气不配合。

这时候，副团长聂中富、营长李庆福、营副教导员申家寿一起去劝他。前两位是领导，申家寿却是当年在大家都不愿接收他时，愿意把他留下来的那个人。

申家寿一开口，谢志熙安静了。

这件事的尺度其实并不复杂，打仗勇敢，不能自动抵消平时违纪。

一个人立功了，不代表过去所有问题都不存在。换到体育比赛里，运动员拼尽全力冲过终点，也可能因为踩线、违规或使用不合规动作被取消成绩，拼搏和规则，从来不是一回事。

谢志熙后来领了二等功，转业到成都市公安局，一直干到退休。这个结局也说明，代乃高地上的表现不是给违纪开绿灯，他后来的工作仍然要靠长期表现，而不是只靠一场战斗吃老本。

三十年后，他又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

他自己坐到电脑前，写下《1979—抹不去的历史记忆》。全书四百零一页，三十多万字，分为临战训练、越境作战、荣誉背后三部分。

他不满意一些公开叙述，认为其中带有宣传需要，写出了战斗，却没有写出那些不光彩的小事。于是，他把自己砍甘蔗、偷鸡、顶嘴、违纪的经历，也一并写了进去。

一个连自己的糗事都敢往书里放的人，当然不会愿意看着别人把那场战斗写成一套完全没有瑕疵的故事。

他不是没有缺点的英雄，也不是因为有缺点就不算好兵。他在纪律上确实有问题，在战场上也确实顶住了最危险的时刻。二等功没有抹掉他的功劳，违纪记录也没有抹掉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