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20多年前,香港离“亚洲硅谷”只差临门一脚!规划、资金、人才一个不缺,可一张科技蓝图走着走着,竟变成了一场炒地皮的生意。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把香港打得满地找牙,楼价暴跌,负资产遍地。痛定思痛之后,时任特首董建华在1998年施政报告里喊出了一句话:香港要成为发展及应用资讯科技方面的全球首要城市,尤其是在电子商业和软件发展上处于领导地位。
紧接着,他请来了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校长田长霖担任创新科技委员会主席,专门研究怎么把这件事落地。
当时的香港是真急了,知道金融和地产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找一条新路。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嘉诚的次子李泽楷站了出来。
他毕业于斯坦福,亲眼见过硅谷和斯坦福大学是怎么互相成就的,于是他提议在港大附近的薄扶林搞一个“香港硅谷”。
而这个方案很快变成了“数码港计划”,选址在港岛南区的钢线湾,占地26公顷,定位是集科技企业、研发、孵化、数据中心于一体的高科技园区,甚至还有配套住宅。
惠普、IBM、甲骨文、雅虎等8家国际科技巨头立马签了意向书,一个月后意向企业增加到34家。
规划有了,国际背书有了,资金香港更不缺,这牌面放到今天任何一个城市都是王炸级别的开局。
然后事情就开始变味了,2000年5月,港府和盈科数码动力正式签了协议,政府把钢线湾这块临海优质地皮免地价批给盈科,还额外投入10亿港元做基建。
政府豁免了地价,换来的是盈科出资80亿负责建设和运营,双方约定盈科占股51%,政府占股49%。
这个股权设计看上去挺公平,但问题就出在住宅部分上,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附属住宅发展项目的收入可以作为计划筹集资金的一种方法。
于是,这个住宅项目后来有了一个更响亮的名字——贝沙湾。
贝沙湾是港岛南区的顶级豪宅,呎价过万,海景无敌。根据后来披露的数据,贝沙湾共有2800个单位,整个项目房地产占比高达70%,顶级科技巨头一个都没真正入驻,对于入驻的科技企业也没有补贴和支持政策。
数码港2003年启用的时候,入驻机构只有50家,出租率一度惨到只有15%。
说句不好听的,你去看那些年在数码港周边拔地而起的建筑,一幢幢屏风楼,呎价过万的海景豪宅,反而比那几层楼高的科技园区本身气派得多。
所以说,数码港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你要搞科技产业,核心是吸引科技公司、培育创业生态、留住技术人才,这些东西回报周期长、见效慢,跟地产开发赚快钱的逻辑完全是两码事。
政府把项目主导权交给了一个以资本运作为强项的商人,又允许他通过住宅销售来回收资金,那资本自然会选最快最容易赚钱的那条路走。
李泽楷靠着数码港这个概念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不仅卖豪宅获利丰厚,还把公司包装上市,单日市值暴涨23倍,之后从银行借到上百亿美元,鲸吞了香港电讯这家巨无霸。
数码港这张科技牌,在他手里更像是一张敲开资本市场大门的通行证。
另一边,那些真正搞科技的创业者得到了什么?互联网泡沫在2000年前期爆破之后,科网公司裁员减薪,大批倒闭,资本不再围着互联网创业者转了。
香港的IT从业者收入远比不上金融行业,被人戏称为“颓科”。
一个本该成为科技人才聚集地的项目,最终最大的产出是豪宅和海景房,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
更讽刺的是,同一个时期新加坡在干嘛?人家闷头搞半导体产业链,拉来了数百家相关企业,建起了完整的上下游生态。
香港这边呢,把最好的地皮、最优惠的政策、最宝贵的窗口期,全都喂给了房地产。
说到底,数码港这件事暴露出来的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城市在产业选择上的路径依赖。
香港不是没有人才,不是没有资金,也不是没有国际视野,但当一个城市的财富密码长期被地产和金融垄断,任何试图搞实业、搞科技的尝试,都很容易被资本的引力拉回到炒地炒楼的老路上去。
数码港只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让所有人看到,所谓的科技蓝图在利益面前有多脆弱。
二十多年过去了,今天的数码港确实也在转型,据报道已经汇聚了超过2200家科技公司和7家独角兽企业。
但你看看对面深圳,华为、腾讯、大疆,一个个从零起步干成了世界级企业。再看看香港,福布斯富豪榜前十清一色还是地产商。那扇本来可以通向“亚洲硅谷”的大门,在二十多年前就被一栋栋海景豪宅堵死了。
有些机会窗口一旦关上,就真的不会再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