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互联网技术 华为 Fellow、半导体首席科学家廖恒在《张小珺商业访谈录》近 5

互联网技术 华为 Fellow、半导体首席科学家廖恒在《张小珺商业访谈录》近 5 小时专访里,首次系统性向外讲了华为对芯片的底层思考。整场访谈的核心,是用一座"18 层宝塔"重新定义半导体产业链,并据此回答一个问题:在单卡硬件落后英伟达的前提下,华为凭什么突围。下面把这场访谈的主干拆给你。

🎯一个核心判断:摩尔定律的"经济性"已经死了

廖恒抛出一个不绕弯子的结论——摩尔定律在 16nm、7nm 节点之后,经济性维度已经停滞。也就是说,单位晶体管成本不再随制程微缩持续下降,靠"把工艺做小来降本"这条路商业上已经走不通;摩尔定律目前只在性能和能效两个维度还在缓慢延续。

但他同时强调,产业迭代不会因此停步。无论是摩尔定律,还是华为今年提出的"韬定律",底层方法论是一致的——工程师以"爱迪生式"的问题导向思维,先精准定义问题,再找方案、落地、优化。这整套方法论,才是半导体持续突破的真正引擎。

💡 廖恒的原话指向一个认知转换:行业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制程"上,架构创新、软件优化、系统重构才是新的进步核心抓手。🏯 18 层宝塔:半导体产业链的真实形态

黄仁勋对外讲"五层蛋糕",廖恒认为远远不够。他把半导体产业链拆成了一座 18 层宝塔,从塔基到塔尖依次是:

层级区间 对应内容塔基(最底层): 基础理论、能源、采矿与原料、硅与材料硬件中下层: 晶体管设计(FinFET/GAA)、晶圆制造、光刻与设备、先进封装硬件中层 芯片架构软件中上层: 编译器/运行时、算子切分、量化/低精度、训练方法塔尖 :基础大模型、KV Cache/推理、Agent 框架、用户产品能力、商业应用

宝塔的第一条运行法则:整座塔能盖多高,不取决于最长的那块板,而取决于最短的短板。任何一层掉队,整条产业链的上限就被锁死。

第二条法则更关键——各层迭代速度天差地别:

- 第 4 层(芯片架构)改动一次,流片周期 18 个月,单次投入 2–3 亿元- 第 10–13 层(全栈软件栈)可以做到小时级迭代

由此推出华为的核心策略:底层少按按钮,上层快循环,用软件端的快速试错反向校准底层硬件的研发方向。这就是"以软哺硬"——用上层软件的灵活试错,去降低底层硬件高昂的试错成本。

华为的突围路线:不打单卡擂台,打系统战

面对英伟达 Blackwell 在单卡规格上的硬性优势,廖恒给出的华为选择非常清晰:不硬碰硬,用全栈软硬件协同 + 集群组网的系统能力,拿系统整体性能补单芯片短板。

几个关键事实支撑这个判断:

- 算力比差异:Blackwell 的 vector/cube 算力比是 32:1(空间富裕、可"浪费"),昇腾是 8:1(空间稀缺、必须精打细算)。华为芯片规格约为 Blackwell 的四分之一,但"跑 DeepSeek 的时候,好像也还可以"- 物理天花板警告:廖恒明确指出,英伟达通过不断增加计算裸片和高带宽内存来扩大规模,这条路线必然触及物理天花板;当前 HBM 短缺、行业竞相加码更大容量更高带宽,"一旦越过临界点,后果将是雪崩式的"- 华为的解法:做 7.2T 全光互联(市面主流是 800G),让芯片"舒适地分布在更大的空间里",用更小的积木块灵活组合——而不是英伟达那种"让 20 个人睡一个炕"的极致密集路线

廖恒打了个生活化的比方:一家四口年轻时买 100 平,后来换 400 平别墅就随便浪费;突然回到 100 平,空间稀缺就必须精打细算。8:1 就是在约束条件下最高效的设计。 跨层协同:产业最稀缺的是"纵向贯通人才"

这是廖恒在访谈里反复强调、也最焦虑的一点。

"横向专业的人不缺,真正缺的是能纵向贯通多层的人。"——因为 18 层不是独立模块,彼此互相支撑:第 3 层的晶体管结构改一下,能帮第 7 层的芯片架构降电容。能跨越这些层的人,"像一根线,把许多珍珠串成项链"。

华为在算力芯片上的突破点,恰恰就在这种跨层协同——单卡硬件的纸面劣势,靠全栈集群的协同性能补回来。

他同时表达了一份焦虑:现在很难吸引到学生去学计算机处理器的硬件,"如果大家都不太愿意学了,今后会不会形成人力断档"。这也是他此次罕见受访的三重初衷之一:留下启示、化解人才危机、普及行业认知。

为什么大赞梁文锋:先验者的价值

廖恒在访谈里公开给 DeepSeek 创始人梁文锋"热烈的掌声",称其为"先验者"。

当行业普遍盲从 Scaling Law、疯狂堆叠参数时,梁文锋主动选择了难度更高、收敛更难的稀疏激活架构(Sparse MoE)——每次推理只激活约 1/32 的参数。这不是算法微调,而是贯穿软硬件的顶层战略选择,并且恰好与昇腾 8:1 的算力结构匹配。

廖恒的评价是:"他已经先知先觉地提前去解决一个他预期到的问题,这就是先验者的价值。"

廖恒的自我复盘:三次"悲观"误判

访谈里廖恒也坦诚了自己加入华为初期的三个方向性误判:

1. 反对做鲲鹏 ARM 服务器 CPU(认为 x86 生态太强)2. 反对昇腾做训练卡(认为中国没有训练大模型的需求)3. 在 2005–2015 美国 VC 对芯片创业零投入的"夕阳期",自认是"小池子里的泥鳅",缺乏宏观格局

但团队屡创极高的芯片流片成功率,让他得出另一个结论:"中国工程师不逊于任何人,只要问题找得准,解决问题的能力远超对手。"

他还明确说:"华为从事的每一个产品都从来没有抄过英伟达"——生态差距一开始极大,所有人习惯 CUDA,说服别人切换非常困难,他认为"超过 CUDA 比造纳米级芯片更难",但"世界上没有一个科技公司可以靠抄作业获得巨大的成功"。这也是华为后来选择全面开源 CANN 架构的根本原因:人和人通信带宽只有 1kbps,而芯片间有 7.2Tbps,开源能让开发者直接看代码、绕开沟通带宽瓶颈。

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

如果把 5 小时的内容压缩成一句话——廖恒讲的不是华为芯片"有多强",而是华为如何在"单卡必然吃亏"的物理现实下,用 18 层全栈协同、用系统战替代单点战、用跨层人才替代单点天才,走出一条不同于英伟达的突围路径。

需要客观看待的是:这是廖恒作为华为首席科学家的战略叙事,不是华为芯片与英伟达 Blackwells 的逐项对标测评。访谈的价值在于提供了一个系统级的认知框架——18 层宝塔、底层慢/上层快、以软哺硬、跨层协同——这套框架既是华为过去几年沉潜的复盘,也是国产半导体未来十年攻坚的方法论底色。真正的竞争力,从来不是某一个单点突破,而是一个系统在长期运转中积累出来的整体能力——这大概就是海思"第一次开口说话"最想传递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