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山沟飞出的研究生,苦干9年,往家打款70多万,回村一瞅,二老居然连一万块都没攒下,气得他当场砸了客厅电视……
甘肃会宁,这片黄土地向来以苦瘠甲于天下,却也因尊师重教、盛产学霸而闻名。
赵永刚就是从这片干渴褶皱的山沟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他是村里头一个考上研究生的娃。小时候,他每天要步行几十里山路去上学。村里跟他一般大的孩子,大多早早就辍学出去打工了,只有他咬着牙一路苦读,从乡镇中学考到了省外的高校。
那些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爹为了给他凑学费,走遍全村挨家挨户借钱。比他小五岁的弟弟,也早早辍了学,出去打工贴补家用。这份恩情,赵永刚一直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敢忘。
读研那三年,他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白天上课、做实验,晚上和节假日全用来做家教、接项目。挣来的钱,除了交学费和日常开销,有富余的就往家里寄。二十六岁硕士毕业后,他进了大城市一家互联网公司。
打那以后,他过的日子,说实话,真不像一个月入过万的研究生该过的日子。他租住在偏远角落的隔断间里,每天上下班花三个小时在路上。房子旧得漏风,大冬天用冷水洗漱。衣服穿来穿去就那几件,一部手机用了五年都舍不得换。同事喊他聚餐、出去玩,他全都推掉。周末别人休息,他还在外面补课挣外快。就连谈了两年的对象,最后也因为他不舍得花钱、不敢规划将来,遗憾地分了手。
整整九年,他月月往家里打钱,从三千、五千到八千。年底发了奖金,一分不留全转给母亲。这些年下来,他前前后后往家里打了七十多万。他娘在电话里老是宽慰他,说钱都帮他好好存着呢,留着给他买房结婚、养老备用。就凭着这句话,他在大城市一个人硬撑了这么多年。
今年过年,他好不容易请了十天年假回乡。心里头盘算得好好的——老家的房子年头久了,墙皮都掉了,下雨天还渗水,他想翻修一下。他爹腿脚不方便,他想给老人加装个卫生间。按他的估算,九年七十多万的积蓄,刨去日常开销,爹娘手里至少也该存下三四十万。
可他翻遍了家里的存折和银行卡,翻来翻去,全部积蓄加起来,连一万块都不到。
他懵了。问他爹娘,起初还支支吾吾的,说钱都给他留着呢。等他明确提出要修房、要买房,家里人才慌了神,把实情说了出来。他娘拿出一沓欠条和凭据——弟弟结婚买房的首付、装修、彩礼、车贷、养娃的开销,占了大头。
舅舅周转借钱、表妹买车借钱。他爹还碍于面子,给远房堂叔的贷款做了担保,堂叔还不上钱,爹娘又拿他的积蓄去填了窟窿。这些年,村里亲戚但凡知道他在大城市挣钱多,缺钱了就上门来借。他爹娘碍于邻里情面、又心疼小儿子,从来没拒绝过,也从来没跟赵永刚提过一个字。
看着客厅里那台他大三时拿奖学金买的、用了十二年的老电视,再看看弟弟一身新衣裳、门口停着的新车——赵永刚这九年攒下的委屈和不甘心,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拎起一把小木凳,狠狠砸了过去。电视屏幕“哗啦”一声碎了,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可他的崩溃,没有一个人懂。他爹骂他不孝顺,他娘坐在地上哭,说他不顾兄弟情分。赶来的弟弟头一句话就是指责他小题大做。赵永刚问弟弟,房贷到底是谁在还,弟弟一下子哑了。可他娘还在护短,说弟弟压力大,家里本来就该多帮衬。
那一刻,赵永刚算是彻底死心了。
在我看来,这事儿真正让人心寒的,根本不是那七十万块钱打了水漂。钱没了可以再挣,真正让人寒透了心的,是这份“理所当然”。
爹娘觉得他挣钱多,贴补弟弟是应该的;亲戚觉得他能耐大,帮衬一把是应该的;弟弟觉得哥哥有本事,给自己买房买车是应该的。
可从头到尾,有谁问过他一句——这九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有谁在乎过,他在大城市住着漏风的隔断间、大冬天用冷水洗漱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会宁这块地方,出了多少大学生、多少研究生。可这些从山沟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在外面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家里头的人未必知道,也未必想知道。
他们只看到你飞出去了,只看到你挣钱了,却看不到你翅膀上沾着的血和泥。赵永刚砸碎的不是一台电视,是他对“家”这两个字最后的那点念想。
这个事儿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