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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30日,深圳富士康流水线上,24岁的许立志从高楼一跃而下。他是一名

2014年9月30日,深圳富士康流水线上,24岁的许立志从高楼一跃而下。他是一名普工,也是一个诗人。他写过一句话:我来时很好,去时也很好。

(主要信源:南方周末 2014-11-27《流水线上的兵马俑:打工者许立志写作史》)

2014年9月30日,深圳一栋写字楼17楼,24岁的富士康流水线工人许立志,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1990年,他生于广东揭阳贫困山村,父母务农,家境拮据。

他自幼酷爱文字,对读书有着极致的执念,却没有良好的读书条件。

买不起书,就四处借阅,靠捡废品攒半月零钱,才能换一本文学读物。

老家院墙上劳动的人最可爱的标语,是普通人的朴素期许,却挡不住底层生活的残酷窘迫。

许立志读书天赋出众,初三成绩名列前茅,只因乡镇教学资源薄弱,以微小分差错失重点高中。

家中无力承担复读费用,父亲秉持务实想法,认为读书无用,不如尽早务工养家。

他再三争取,才得以读完高中。

毕业后彻底止步学业,十七岁外出打零工谋生,十九岁一场大病手术耗尽全部积蓄。

病痛与清贫的双重重压下,他在医院的卫生纸上写下第一首诗《夜路》,文字从此成为他唯一的情绪出口与精神寄托。

听闻工厂务工安稳,2011年,21岁的许立志怀揣期许奔赴深圳,进入富士康成为流水线普工。

规模化的封闭厂区设施齐全,自成一方小世界,让初次进城的他倍感震撼。

但他很快发现,这里的年轻工人脸上,大多挂着麻木空洞的神情。

宿舍楼外围密布的防护铁网,不是防护设施,而是专门防止员工跳楼的装置,冰冷的铁丝网,成为他对工厂最冰冷的初印象。

入职后他长期值守十二小时夜班,昼夜颠倒,每日重复枯燥机械的流水线动作。

高强度的劳作彻底挤占了个人生活,半年时间里,他无暇读书写字,生活只剩工作、吃饭、睡觉。

曾经心怀诗意、眼里有光的少年,慢慢变得麻木呆滞,活成了自己最初看不懂的模样。

我始终认为,文字是许立志对抗精神荒芜的最后救命稻草。

察觉自己逐渐沉沦,他开始牺牲睡眠时间坚持创作,把流水线的疲惫、劳作的压抑、底层生活的委屈,全部写进诗句,自嘲身体早已沦为不知疲倦的机械。

长期熬夜透支、高强度劳作,让他早早患上腰肌劳损、头痛、心律不齐等慢性病。

面对工友的劝说,他始终坚定,肉体的痛苦可以承受,精神的空洞与荒芜,才是最致命的绝症。

坚持创作的日子里,他迎来了一点微光。

他的稿件被厂刊录用,八十元稿费是他人生第一笔文字收入。

他格外珍视这份认可,将纸币塑封做成书签,在灰暗的生活里,这一点点光亮支撑着他继续写诗。

此后,他的作品陆续登上民间刊物《打工诗人》,不俗的文笔让业内人士认定他是极具天赋的新生代诗人。

但才华终究难以抗衡现实困境。

为了安静创作,他搬离嘈杂宿舍,租下狭小出租屋潜心写作。

他的诗句真实直白,直面底层困境、揭露流水线压抑的生存现状,带着强烈的现实批判色彩。

主流报刊纷纷拒稿,认定内容过于负面。

他试图跳出工厂求职,可高中学历在大城市毫无竞争力,最终只能继续困在流水线,日复一日消耗自己,生活愈发窒息压抑。

在我看来,压垮许立志的从不是体力辛苦,而是清醒的无望。

他看透了底层生活的困顿,清楚自己的处境,却没有任何改变命运的能力。

麻木的人可以随波逐流得过且过,清醒的人只能在无尽内耗中苦苦煎熬。

久而久之,死亡意象频繁出现在他的诗句中,字里行间的挣扎与绝望,早已预示了最终的结局。

2014年续签劳动合同时,合同上珍爱生命的条款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亲历过富士康十四连跳的悲剧,见过铁丝网困住的无数年轻灵魂,从前不解他人的决绝,此刻终于彻底读懂。

三年合约像一张冰冷的卖身契,他麻木签下姓名,内心早已彻底荒芜。

他最后伫立的17楼窗前,能看到曾经求职落败的书店,这里是他距离文学理想最近的地方,也是他和美好人生最后的告别。

许立志生前留下百余首诗作,离世后经众筹整理出版,一经发售迅速售罄。

世人终于读懂,他的文字从来不是无病呻吟的负能量,而是千万底层打工人最真实的生存写照。

他写下咽下螺丝,咽下废水,咽下锈迹斑斑的生活,道尽底层青年的无奈与屈辱,当再也无法忍受生活的卑微,他选择彻底解脱。

他的天赋死后被世人追认,被比肩海子,可这份认可来得太晚,终究没能留住那个热爱文字的少年。

许立志的悲剧,撕开了流水线工人不为人知的生存真相。

无数年轻务工者被困在机械重复的劳作中,透支青春与身体,多数人选择麻木适应生活,少数心怀理想、清醒通透的人,只能在现实与理想的落差中痛苦挣扎。

他是千万底层打工人的缩影,也是清醒者的无奈悲歌。

平凡的劳动者不该被时代淹没,底层的挣扎与苦难不该被无视。

无休止的机械消耗从不是生活的意义,每一个用力生活、心怀热爱的普通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值得拥有跳出困顿、奔赴美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