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各高校陆续发布了2025届高校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记者梳理高校毕业生就业去向发现：在一线城市就业吸引力下滑的同时，仍有相当比例的毕业生“锁定”粤港澳大湾区。猎聘发布的2025届大学生就业供需调查报告显示，该平台活跃应届生的城市分布中，广州以5.6%的占比居首。

来自兰州的婷婷便是这股“南下潮”中的一员。作为土生土长的兰州人，面临人生第一份工作的抉择时，她并未犹豫太久。“广州是大城市，机会更多，让我看到了更多可能性。而且现在的公司和学校有校企合作，这让我有勇气离开家，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婷婷说。

高校毕业生为何选择大湾区？

婷婷的选择并非个例，其背后是大湾区系统性引才战略的支撑与产业底蕴的吸引。2025年，广东实施“百万英才汇南粤”行动计划，举办了招聘活动5000多场，吸纳了超110万高校毕业生在粤就业创业，“南下”成了不少高校毕业生的选择。

省外高校的“赴粤率”印证了这一趋势。北京大学2025届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显示，就业毕业生中有443人选择签约深圳，签约人数仅次于北京，位列第二。西安电子科技大学2025届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显示，本科毕业生就业量较大的城市中，深圳就业人数占比15.81%，甚至超过西安（15.00%）、北京（7.37%），成为毕业生就业排名首选。温州大学2025届毕业生就业质量年度报告显示，省外就业毕业生主要流向广东、上海，占比分别为2.48%、2.40%。

广东本地高校大部分学子同样选择在大湾区开启事业。深圳大学官方显示，95%以上的毕业生扎根粤港澳大湾区；北师香港浸会大学2025届本科毕业生中，直接就业者近六成在广东省内就业，其中，珠海就业者占比最高（21.79%），另有6人赴港就业。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广东代表团开放团组会议上，时任中山大学校长高松介绍，中大2025届就业毕业生中72%选择留粤工作，近7000人。

当被问及为何选择广州时，婷婷从生活成本的角度给出答案：“感觉在一线城市中，广州的生活节奏没那么快，更亲民。”入职数月后，她又补充说：“来了广州以后，我感觉自己的人格更完整了，有些与生俱来的能力被激发出来并得到运用，我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成长！”

这种吸引力背后是“产业机会多”“安家门槛低”的微妙平衡。正如华南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特聘研究员万思齐所言：“最核心的还是机会多，大湾区产业链齐全，能提供的岗位种类和数量均属全国第一梯队。”清华大学2025届京外就业率56.3%，连续11年超过50%，签约前列单位中的华为、比亚迪、腾讯，总部均在深圳。“来广东工作的毕业生也会考虑生活成本、城市氛围和舒适度，广东的包容性、烟火气对外省年轻人很有吸引力。”万思齐说。

万思齐指出：“这几年，深圳、广州在人才落户、引才方面力度加大，对年轻人来说，门槛比北京、上海会低一些。”泽平宏观与智联招聘联合发布的《中国城市人才吸引力排名：2026》为此提供了注脚：深圳、广州分列全国人才吸引力第三名、第五名，珠三角人才净流入占比从2021年的4.1%升至2025年的4.5%。

在万思齐看来，人才流入的积极效应显著。“影响总体上是积极的。现在国家已经从人口红利转向人才红利，年轻人的流入带来了多元化的知识结构和技能储备，对大湾区补齐特定领域的人才短板有帮助。人才集聚产生的创新效应，将推动新业态、新模式的出现，当然，这种创新也需要本地化的产业结构去协同。”万思齐说。

既要“招进来”更要“留下来”

如果说产业机会是吸引人才的第一块磁石，那么政策温度与服务精度则是留住人才的关键所在。

在大湾区的不懈努力下，人才引进工作持续向好。2026年3月，“百万英才汇南粤”春季大型综合招聘会在广州举行，近2000家重点用人单位携超8.5万个岗位进场，两天内，来自2000多所高校的17余万求职者入场，单位数、岗位数、入场人数三项均创历史新高。

深圳市天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招聘培训主管钟益宏表示：“‘百万英才汇南粤’大大减少了企业的招聘成本。聚集多家企业统一举办双选会，学生可以批量参加，企业也能同时接触到更多学生，效率比单独招聘高很多。”

面对大量涌入的高校毕业生，大湾区并未止步于“招进来”，而是搭建了一套“留下来”的服务链条。《2026年广东省高校毕业生就业创业十大行动方案》明确：鼓励见习单位留用见习人员，对见习期未满与见习人员签订劳动合同的，给予剩余期限见习补贴。而在粤符合条件的高层次人才还可申领人才优粤卡，享受户籍、安居、子女教育等17项优惠便利服务。

为让人才留粤，珠海为成功就业的应届毕业生提供住房保障，“第一年免费住、第二年租金三成、第三年租金减半”；“粤就业”小程序发布62.5万个岗位，其中，面向博士、硕士的岗位8.6万个，面向本科生25.6万个。

“就业热土”的另一面是更密集的竞争。钟益宏坦言：“现在大学生人数多了，每个人的学业要求和质量也更高。同时，企业为控制成本，对应届生的要求逐年提高，名额却在减少。”从事互联网行业的小董也有自己的担心，“更新换代很快，每个时间节点的内容变化也大，行业生命周期不长，即使想留也未必有机会。”

即便在机会密集的湾区，求稳心态也在抬头。前程无忧《2026校园招聘白皮书》提示了选择的另一重变化：2026届毕业生体制内就业意向升至25.1%，较上年提高2.6个百分点。万思齐指出：“短期内毕业生流入会加剧部分热门岗位的竞争压力，尤其是对本地高校毕业生来说，就业竞争会更激烈。需要市场和政策两端同时发力，去做好引导和调节。”

压力之下，政策没有停步。2026年6月，《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促进高校毕业生高质量充分就业，实施就业扩容提质行动和“双千”计划；教育部部署了2026届“百日冲刺”行动，其间预计举办校园招聘4000余场、提供岗位信息超500万个。

最重要的是政策要真正落到年轻人身上，婷婷也表达了对未来的期望：“希望能有租房方面的支持。我看到广州对本地户籍人口有租房政策支持，但对非户籍高校毕业生似乎没有。”万思齐同样提醒：“年轻人来广东就业不只是为了一份工资，更看重成长空间和公平的竞争机制，所以就业地的软环境建设同样重要。”

对毕业生而言，是否选择留在粤港澳大湾区工作，取决于这片土地能否把机会、成本与公平，持续摆在他们面前。

文|记者孙唯实习生邹婷萱杜沂鲜

图|新华社资料图（图文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