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借读在舅舅家，有一次和表弟吵架，我来了一句：这是我舅舅家，你给我滚出去。

现在回想当年说出口的这句话，满心都是愧疚，长大之后才明白，这句话有多伤人，当年的自己有多不懂事。

当年父母在外打工，没办法照看我的学业，商量之后把我送到舅舅家里借读。舅舅舅妈没有半点推脱，腾出房间给我住，一日三餐多添一副碗筷，学费、日常开销舅舅时常主动补贴，表弟也被迫分出自己的书桌、玩具。寄人篱下的日子，舅舅一家从来没有苛待过我，衣食住行全都和表弟同等对待。

那天只是一件很小的琐事，我和表弟争抢书桌，两个人越吵声音越大，争执上头，我完全忘了自己是暂住在这里的外人，脱口而出一句很重的话。我拿着舅舅是我亲舅舅这件事压制表弟，让他从自己从小长大的家里滚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瞬间安静。表弟当场红了眼眶，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舅妈从厨房走出来，没有当场训斥我，只是默默把表弟拉到一旁，舅舅坐在沙发上，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开口指责我，可他失望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那时候年纪小，根本意识不到错在哪里。我单纯觉得舅舅和我血脉更近，自己占理，完全忽略这套房子是舅舅舅妈辛苦打拼置办的，表弟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小主人，我只是一个临时借住的外人。那句赶人出门的话，等于否定表弟在家的归属感，换作是谁，心里都会委屈难受。

当天晚上我躲在房间，越想越心慌，却拉不下脸主动道歉。夜里舅妈悄悄给我送水果，没有提吵架的事，只是轻声和我说，一家人住在一块，姐弟俩要互相谦让，不能说戳人心的狠话。温和的劝导，反倒让我越发羞愧。

等到第二天一早，我主动找到表弟低头认错，又跟舅舅舅妈说了对不起。舅舅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孩子吵架很正常，下次说话多掂量分寸，别讲伤人的话。他们轻易原谅了我，可这件事在我心里记了很多年。

长大之后离家工作，每次回去探望舅舅一家，看见表弟成家立业，总会想起年少那次争吵。我才彻底理清整件事里藏着的道理，亲戚愿意收留借读，是难得的情分，不能仗着一点血缘，肆意伤害家里的孩子。

很多寄居在亲戚家的孩子，容易产生错位的归属感，误以为亲戚偏向自己，就可以随意和自家孩子争执、放狠话。忽略主人家孩子才是长久生活在这里的人，外来暂住的人，更该懂得收敛脾气、懂得谦让。

一句冲动的狠话，短短几个字，能瞬间击碎亲情里的和睦。舅舅舅妈当年没有严厉责怪我，是顾及我寄人篱下敏感的心思，可那份包容，不能成为口无遮拦的底气。人和人相处，不管关系多亲近，说话之前都要顾及对方的感受，不能任由情绪说出伤人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记着这件事当作提醒。不管和亲友发生什么矛盾，都不能讲驱逐、贬低对方的话，言语造成的伤害，事后再多道歉，也很难完全抹平。当年舅舅一家的包容，我始终放在心里，也时刻提醒自己待人处事多一份体谅与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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