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艾哈迈德,今年37岁,住在加沙。战前我开着一间小小的海边鱼店,每天清晨去渔港进货,傍晚带着一身海水味回家。妻子打理家务,三个孩子围着我要糖果、要去海边放风筝。我们不算富裕,但房子是祖辈传下的,三餐安稳,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过一辈子 。
战争到来的那天,轰鸣声撕碎了清晨。一枚导弹落在隔壁楼房,墙体碎块砸在我家阳台。军队空投传单,勒令整片街区立刻撤离。我来不及带走店铺账本、孩子的课本,只抓了几件单薄衣物,搀着年迈的父亲,牵着妻儿挤进逃难的人流。这是我们第三次被迫离开家园,从楼房搬到临时避难的帐篷,狂风一吹,帆布四处漏雨,夜里寒气钻进骨头里。
如今我们挤在难民营狭小的帐篷里,温饱成了最大难题。物资封锁下,面粉、饮用水限量分配,常常一整天只有一小块面饼分给五个家人。实在没有食物时,我只能碾碎喂家禽的谷物,煮出无味的糊糊哄孩子下咽。最小的儿子才四岁,长期营养不良,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夜里总捂着肚子饿醒 。
最让我心碎的是孩子们眼里的恐惧。从前他们最爱奔跑嬉闹,现在只要听见无人机、战机的轰鸣,就会死死抱住我的腰,把头埋进我怀里发抖。幼子总仰着头问我:“爸爸,我们会死吗?炸弹什么时候才不会掉下来?”我只能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挤出微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可我心里清楚,我的拥抱挡不住炮火,我给不了他任何安全的承诺 。
几天前,长子悄悄拉着弟弟妹妹小声说话,我无意间听见他说:“如果我没能活下去,你们一定要告诉爸爸,我很爱他。”那句话像一把尖刀刺穿我的胸膛。我躲在帐篷外的废墟后面无声痛哭,作为父亲,我本该为他们撑起一片安稳天地,可现在连保护孩子平安长大都做不到 。
我的老父亲患有心脏病和糖尿病,战前每天按时吃药。现在野战医院药品早已耗尽,医生只能抱歉地递给我们几瓶清水,没有药物可以缓解病痛。深夜我整夜守在父亲身边,听着他微弱的喘息,生怕下一秒就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呼吸。我跑遍整片难民营求助,所有人都只能摇头,这里没有急救物资,没有病床,没有医护人员能提供救治。
我曾经以为,父亲的责任是赚钱养家、守护家人,可在这片土地上,这份最简单的责任都成了奢望。我不能保证孩子一日三餐,不能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家,不能送他们走进课堂读书,甚至无法承诺他们能活到明天。我们被迫一次次迁徙,脚下的土地满目疮痍,到处是倒塌的楼宇、散落的残垣,随处可见失去家人、满脸麻木的同胞。
我见过太多悲剧:隔壁邻居一家五口葬身在空袭之下,母亲抱着失去双腿的女儿四处求医,孩子因为缺水高烧昏迷。我们失去了三十多位亲人,兄弟、长辈、年幼的孩童,短短数年,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永远消失在炮火中。
有人问我,你恨吗?我只渴望安宁。我不奢求富足的生活,只希望孩子们不用再听见爆炸声,不用在废墟里寻找食物,不用夜夜蜷缩在破旧毛毯里害怕死亡。我只想拥有一片安稳的土地,能陪着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让我的孩子拥有完整、安全的童年,不必从小活在战乱、流离与恐惧之中。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巴勒斯坦父亲。我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仇恨,而是和平。我盼着有一天,我的孩子不用再问我“我们会不会死去”,他们可以自由奔跑、读书、看海,拥有本该属于所有人的、安稳活下去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