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从美国回来，进了华为的研发中心。

报到那天他就后悔了——不是华为不好，是太好了。周围坐的不是清华就是斯坦福，开会时说的术语他有一半听不懂。茶水间里随便抓个人问，人家发过三篇顶会论文。

“这地方，就是个高速传送带。”带他的老员工说，“年轻人一批批往里进，中年人一批批往外走。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

“那你还行，还能再跑几年。”

李想苦笑。其实他挺喜欢这里的，项目有挑战，钱给得也多，干一天顶别处干三天。虽然累，但眼看着自己技术在涨，心里踏实。

问题出在郑州老家。

他妈打电话来，一听他说在加班，就开始叹气。

“你都三十多了，还加什么班？你王阿姨家儿子，比你小两岁，去年考上了郑州的公务员，朝九晚五，找了对象，年底就结婚。你看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妈，我现在挺好的……”

“好什么好？在外国待那么多年，回来又去个私企。私企那叫工作吗？今天给你发钱，明天就能让你走人。你听妈的，趁还能考，赶紧考个编制，国企也行，公务员也行，安安稳稳的，娶个媳妇生个娃，比什么都强。”

李想说不过他妈。

他理解他妈。他妈在郑州棉纺厂干了一辈子，见过厂子红火的时候，也见过下岗潮。在她眼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工作：有编制的和没编制的。华为再牛，在她看来就是个“私企”，今天工资高，明天说没就没。

可他觉得自己还不想停下来。三十二怎么了？在国外，三十二正是出成果的年纪。他真的不想现在就过上那种上午喝茶看报、下午等着下班的日子。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妈说了一句：“我都是为你好。”

李想没吭声。他知道。只是这个“好”，和他想要的“好”，不是同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