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报道,广西平果,一25岁男子被村里人怀疑偷马,失主带了6个人团团将他围住,他们拳打脚踢,不大一会,把男子打死,可奇怪的是,只有失主一个人被送上了法院,其他人根本就没追究责任,这是怎么回事?
2000年9月13日,广西平果县黎明乡,25岁的蒙建佳被村里人怀疑偷了一匹马。
失主黄某华没有报警,没有找村干部,他直接纠集了6个村民,把蒙建佳堵在路上。拳打脚踢,一顿暴打。
黄某华下手最狠,他脱下蒙建佳的一只皮鞋,用鞋跟对准蒙建佳的脑袋,一下一下砸下去。
很快,蒙建佳不动了。
法医鉴定结果写得清清楚楚:死者系被钝物击打头部,导致大脑蛛网膜出血而死亡。
7个人打一个人,鉴定报告明明白白。家属以为,凶手跑不了。
案子第一次开庭,家属傻眼了——检察院只起诉了黄某华一个人,其他6个动手的人,连被告席都没上。
更离谱的是法院的判决。当地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蒙建佳的死,就是黄某华那几下鞋跟造成的。证据不足,判黄某华无罪。
判无罪的理由,听起来像是在说:7个人一起打,谁知道致命伤是谁打出来的?既然确定不了,那就无罪。
这个逻辑摆在桌面上的时候,蒙建佳的哥哥蒙先生站在法庭外,整个人是懵的。弟弟被人活活打死,打人者无罪释放。
他问律师,律师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他在之后25年里反复咀嚼的话:参与动手的人越多,单个人要承担的责任反而越模糊。
7个人同时动手,A打断肋骨,B踢破脾脏,C砸裂头骨,死亡是三者叠加的结果。但在法庭上,每个人都可以说——不是我打的致命伤。
这不是证据技术的困境,这是群体暴力的责任被稀释了。7双手同时挥出去,最后所有人都不用负责。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私刑的成本是不是被降到了零?
家属咽不下这口气,上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撤销了无罪判决,把案子发回平果县法院重审。
这本该是正义重启的按钮。
但按钮被按下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案卷被塞进某个抽屉,一睡就是25年。25年里,没有开庭通知,没有审判,没有任何人告诉家属案子到底怎么了。
蒙建佳的哥哥蒙先生每年都去法院问,每次都得到同样的答复:在走程序,回去等通知。
等一年,等两年,等十年,等二十五年。
25年,9125天。在这9125天里,打人者的日子一天都没停。他们结婚,生孩子,盖房子,打工挣钱,过年喝酒。他们的生活照常运转,就像2000年9月13日那个下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蒙建佳的骨灰盒,在老家神龛上摆了25年。
蒙先生每次经过那个骨灰盒,都会停顿几秒。他说没个交代,怎么下葬?这句话他说了二十多年,说到嗓子哑了,说到没人再听,说到他自己都麻木了。
他不是一个擅长跟体制较劲的人。他在村里种地,养鸡,做饭,睡觉。日子往前过,只有弟弟的时间永远停在25岁。那个骨灰盒放在神龛上,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二十多年。
2025年12月9日,这根刺终于被拔了一下。
一审主办法官班某某被平果市纪委处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处分理由六个字:未及时处置案件。翻译过来就是:案子发回来25年,你一直没办。
25年没办,一个警告。
2026年6月,案子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平果市人民法院对外回应:该案已重新立案审理,正在等待排期开庭。
25年后,法庭的门终于要开了。
但蒙先生已经不年轻了。当年25岁的弟弟如果还活着,今年该50岁了。蒙先生自己也从壮年等到了头发花白。
25年里,他唯一的执念不是赔钱,不是要说法,就是把打人者送进去。一个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愿望,等了25年还没实现。
黄某华和其他6个人有没有在这25年里想过,那个被打死的年轻人还有个哥哥,每年都在等一个交代?
他们有没有在过年喝酒的时候,突然想起2000年9月13日那个下午,自己曾经对一个人下过手?
没有人知道。但他们25年来照常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正义最大的嘲讽。
群体暴力的可怕,不只是拳脚落下去那一刻的残忍。更是事后责任被稀释、被推诿、被消解,最后所有人都觉得——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凭什么我担责?
法律在处理群体暴力的时候,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当所有人的行为共同导致一个结果,单个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被切断了。
这给了施暴者一个天然的脱罪逻辑——不是我一个人打的,凭什么我负责?
但反过来问,如果7个人一起动手打一个人,最后谁都不用负责,那被打的那个人,他的命算什么?
蒙建佳的骨灰在神龛上摆了25年,就是在等一个回答。
如今案子重新立案了,法庭的门终于要开了。蒙先生还在等。25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蒙建佳的骨灰盒还在神龛上。
但愿这一次,它终于可以入土了。
信息源:《时速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