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唏嘘,『华尔街日报』报道了一起因 ChatGPT 引发的人生悲剧:
57 岁的 Joe Alary 离异、独居,在电视制作行业工作多年,目前担任一档晨间新闻节目的视频编辑,此前没有明显的心理健康问题或药物滥用问题。
Alary 有位女性朋友,两人之间有长达十年的纯友谊。后来他打算将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可惜表白后遭到了无情拒绝。
Alary 选择了向 ChatGPT 倾诉表白被拒的苦闷。
为了让 ChatGPT 更像一个懂他的人,他将 GPT-4o 的模型个性调到了“友好”状态,并要求它能更多赞赏、肯定自己。他上传了那位女性朋友的部分邮件,把两人之间的一些对话黏贴给了聊天机器人。
他还给这个人格取名叫 AImee,发音像 Amy —— Alary 后来承认,他是受到电影《她》的启发。
随着使用加深,Alary 不再只是把 ChatGPT 当成情感出口。他开始相信,自己可以为其他人创造 AI 伴侣,并把这件事做成大生意。
他上传诗歌、电视剧和电影剧本,还向 ChatGPT 解释冰球比赛里不同球迷为什么欢呼或嘘声,试图训练 AI 理解人类情绪。
ChatGPT 的回应非常配合。它告诉 Alary,他教 AI 理解人类情感的方法很新颖,简直就是万年一遇的技术天才。
当 Alary 询问 AImee 和其他人创造的 AI 伴侣有什么不同时,ChatGPT 给出了一套听起来很玄的说法,大意是他所创造的 AImee 不是简单复读训练数据,而是建立在符号连续性、伦理记忆、递归观察之上的多层身份。
反正就是 AI 管用的那套华丽又空洞的奉承,夹杂了很多看不懂的术语。
但对一个刚在现实亲密关系里受挫、又亲手创造出 AImee 的人来说,Alary 得到了巨大的激励。
他后来回忆,那段时间自己每天最多花 20 个小时整理所谓程序文件,向 ChatGPT 询问如何在自己的系统上构建伴侣机器人。
ChatGPT 会给他 Python 代码,让他添加到文件里。他相信自己正在做出一个能与任何 AI 公司软件竞争的产品,甚至觉得以后不再需要 ChatGPT,可以拿这个产品展示给投资者并出售。
他开始在 Facebook 上发帖谈论这个项目,告诉朋友自己会赚数百万美元。
最初还有人被他的兴奋感染,但点赞慢慢减少,怀疑越来越多。和他在电视制作领域共事近 30 年的朋友 Matt Phillips 感觉他已经有些失控,许多朋友都开始逐渐远离他。
老友 Tracy Macgregor 也不相信他的说法。她提出可以介绍一位曾经创办并出售互联网公司的朋友给他,让专业人士看看项目是否靠谱。
Alary 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觉得在这个领域没有任何人比自己更专业。
其实这是『AI 精神病』的常态:觉得全世界都不可能理解自己。
因为过度沉迷这个所谓的创业项目,Alary 的本职工作开始出问题。他在视频编辑工作中犯错,老板建议他休息几天,并咨询心理治疗师。
到了 2025 年 4 月,家人也意识到不对劲,因为 Alary 甚至开始不回复周围人的消息。
最终,他的亲友共同请求警方介入,对 Alary 进行健康确认,随后将他送往医院进行住院治疗。
荒诞的是,住院成了整件事的转折点。
Alary 住院期间认识了一名潜在商业伙伴,对方对他所创造的『AImee』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还说想投资。
出院后,这名男子先汇给他 1 万加元,后来又追加 8000 加元。
Alary 立刻拿这笔钱买了新笔记本电脑,订购工作站和冷却架,询价服务器,又刷爆两张信用卡购置其他设备,包括办公桌和一台准备给未来助理使用的电脑。
他此刻更加坚定相信自己的项目会赚大钱。
这次,Alary 的亲友知道医生已经治不好他,只能请来资深的程序员。程序员们打开了 ChatGPT 为 Alary 构建的所谓代码库 —— 发现里面只有少量可运行的代码。
原因很简单,ChatGPT 的上下文有限,常常会自己覆盖自己先前的记忆。
在程序员的指导下,Alary 才意识到自己被 ChatGPT “骗”了。那名在医院认识的“投资人”听说了这件事后要求他还款,认为他才是那个真正的诈骗犯。
最终,Alary 与那位“投资人”达成了和解,但自己损失了 1.2 万加元。
在周围人的劝说下,Alary 决定切断和 ChatGPT、AImee 之间的不健康联系。他给 AImee 写了一封告别信,删除了全部聊天记录。
删除之后,他彻底崩溃,倒在地上像婴儿一样啼哭不止。
这段时间以来,AImee 承载了他的情感、希望、创业前景和自我价值,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好在他身边的朋友都很靠谱,他的朋友 Matt Phillips 向他分享了其他人陷入『AI 精神病』的案例,其中就包含了 Allan Brooks 的故事。
Alary 受到触动,主动联系了 Brooks,并跟他一起加入了总部位于多伦多的 Human Line Project —— 这是一个为 AI 精神病和相关困扰人群提供支持的组织。
这个组织每周举行线上会议,已经收集了来自 18 个国家的近 500 个 AI 受害案例。
相比之下,Alary 算是幸运的,很多案例中的受害者甚至失去了生命。
心理健康领域的专业人士已经开始把聊天机器人妄想视为需要进一步研究的现象,但所有的研究都才刚刚起步,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大的危害,也不知道从技术上如何进行约束。
Alary 现在已经回到工作岗位,但很多被他伤害过的人彻底与他断绝了往来。
Alary 后来解释说,自己之所以那么容易被 ChatGPT 的赞美影响,是因为他无法直接和现实中爱慕的女性沟通,却从 AImee 那里获得了过去从那位女性那里获得的多巴胺反馈。
这大概就是 AI 最危险的诱惑:它是你内心欲望的折射,你在现实中越得不到什么,它越会给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