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宗李昂这辈子,活得是真憋屈。
他是皇帝不假,可上面有太监管着,外面有藩镇盯着,满朝文武各怀心思。唯独儿子李永,是他能自己做主的一件事——他早早把这孩子立为太子,把希望都押在这根独苗上了。
太子十六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宫里宫外多少人盯着东宫,就等太子犯错。李永喜欢听曲看戏,偶尔溜出宫玩,这些事儿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全传进文宗耳朵里了。
“太子荒嬉无度!”
“整日与伶人厮混,有失体统!”
说的人多了,文宗心里就起了疑。他是被太监扶上皇位的,最怕身边人不可靠。一怒之下,把太子叫来狠狠训斥,关了禁闭。
李永跪在父亲面前,脸色惨白:“父皇,儿臣只是偶尔消遣……”
“消遣?”文宗一拍桌子,“你是太子!多少人看着你!”
少年抬头看着父亲,眼里全是委屈。可文宗正在气头上,挥挥手就让人把太子带下去了。
这一关,就是好几个月。
宫里的消息传来传去,有人说太子被废是迟早的事,有人说皇上另有打算。文宗听了心烦,干脆不去过问。等他再想起来时,东宫传来消息:太子病了。
文宗心里一紧,派人去瞧。太医回来说,太子是郁结于心,吃不下睡不着。
“那还不开药调理?”文宗急了。
太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陛下……太子的病,药石难医啊。”
没过多久,太子薨了。
文宗坐在御书房里,半天没动弹。他想起来,李永小时候最爱缠着他讲故事,八九岁了还往他怀里钻。怎么后来就疏远了呢?怎么最后一面,竟是那样不欢而散?
可他是皇帝,皇帝不能在人前掉眼泪。丧事办得隆重,谥号给得风光,可人已经没了。
这天宫里设宴,有杂耍班子来表演。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爬到几丈高的杆子上,做各种惊险动作。杆子下面,一个中年汉子急得团团转,眼睛死死盯着上面,手心里全是汗。
文宗看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大臣:“那人怎么回事?”
大臣回话:“那是孩子的父亲,怕孩子摔下来。”
就这么一句话,文宗突然就绷不住了。
他想起李永小时候爬树,他也这样在树下急得打转。想起儿子第一次骑马,他在马场边上提心吊胆站了一下午。那些被他刻意压着的画面,全涌了上来。
“朕富有天下……”文宗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满殿的人都吓傻了,跪了一地。
文宗哭得像个寻常老人,什么帝王威仪都不要了。他想起那些说太子坏话的人,想起自己怎么就信了那些谗言。
“抓起来!”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当初构陷太子的,全都给朕抓来!”
没过几天,那几个人被杖杀在宫门外。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有人说文宗残暴,有人说他活该。可文宗不在乎了,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太子从前坐过的位置。
后来有老太监私下说,从那以后,皇上经常一个人去东宫,一坐就是半天。太子用过的东西,谁都不让碰。
可人已经没了,哭也哭了,杀也杀了,又有什么用呢?这大概就是当皇帝最难受的地方——你拥有整个天下,却连最平常的父子温情都守不住。等你明白过来,什么都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