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的首相位子，可能真的要坐不久了。

这段时间以来，《周刊文春》大概是和高市早苗杠上了，披露了首相的一系列丑闻还不算完，又盯上了自民党内部的“倒阁”暗流。

该周刊声称，高市内阁的2名核心大臣，近日悄然前往东京六本木一条僻静小巷内的隐秘料理店，与自民党内知名“反高市”代表人物、前首相石破茂，以及多名曾在石破内阁身居要职的议员举行了密会。

《周刊文春》给这场活动取的名字是“倒戈私宴”，那么这些人讨论了什么话题，也就一目了然了。

“倒戈私宴”出现的导火索，是自民党与维新会共同提交的“副首都”法案，将维新会大本营大阪定为“副首都”，避免人口与经济向东京集中，并在首都圈遭遇重大灾害时维持国家行政与立法职能的运转，这是自民党此前为了争取维新会支持，双方议定的利益分肥条件之一。

但想在国会闯关却没那么容易。执政联盟依靠席位优势，以近乎强制的方式推动法案审议，引发在野党阵营的集体抗议，这场拉锯战一直拖延至7月24日深夜，参议院全体会议才最终以123票赞成、121票反对的微弱优势表决通过。

然而事件并未就此结束，高市早苗为了坐稳首相之位，高度依赖日本维新会的支持，不惜将资源大幅向对方倾斜，很难不引起自民党成员的怨言。

许多传统温和派与地方派系议员认为，高市为了讨好维新会，不惜牺牲自民党作为“国民政党”的整体利益，甚至打破了地方均衡发展的基本原则。在他们看来，高市的内政手腕缺乏宏观大局观与妥协艺术，充满了短视的政党算计，离心离德也是必然现象。

内政上的草率与幼稚，构成了高市政权危机的第一轮危机，而第二轮则源于她在外交领域的狭隘与激进，也进一步加速了自民党内部凝聚力的瓦解。

前不久，曾在石破内阁担任外务大臣的自民党骨干成员岩屋毅发表演讲，公开批评高市一味向右只会“误国”，措辞不可谓不严厉。而且这并非他的个人想法，而是代表了自民党内传统温和保守主义的普遍态度。

高市上台以来，在历史认识、安全保障及区域外交等敏感议题上屡屡展现激进姿态，以至于中日关系进入冰点，官方沟通渠道大面积受阻。

顺带一提，岩屋毅发表这番演讲的时候，现任经济产业大臣赤泽亮正就在现场。几天之后，岩屋毅任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上来就表示将努力尽快促成因前会长河野洋平离世而延迟的访华行程，推动中日关系改善，甚至是恢复政府间的高级别对话。

这时候再回过头看他大骂高市“误国”的言论，就能解读出更多的内涵。

岩屋毅的一系列言行，本质上是日本经济界与自民党内务实派对高市外交政策不满意的一次集体自救。日本工商业界对高市盲目追随特定意识形态、无视中日经贸纽带的政策深感不安。

岩屋毅接替河野洋平，推动访华议程，不仅是对高市“外交无能”的公开修正，更是在向外界表明，自民党内部依然存在强大的务实理性力量，绝不甘心任由高市将日本引向外交孤立与经济受损的绝境。然而，只要高市还在首相位子上，这类积极信号就是治标不治本。

在内政强闯引发反弹、外交失衡招致批评的大背景下，《周刊文春》曝光的六本木“倒戈私宴”，从爆发时机到参会阵容，都显得格外耐人寻味。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2名高市内阁的核心大臣亲自到场。

在内阁制政治中，阁僚作为首相的政策执行者与政治盟友，应当与首相保持绝对的政治一致。

一旦内阁核心成员开始私下与石破茂这类立场坚定的反高市人士密会，说明连首相身边最核心的政务参与者，也认为高市朝不保夕，开始积极寻找退路，随时为跳船做准备，就等在明年秋季的自民党总裁选举时，与石破茂来一场里应外合。

综合来看，自民党内的反高市力量，不外乎三种。一部分人认为，高市早苗在经济政策、国会应对及法案操盘上表现得像个外行，缺乏协调党内各派系利益的能力，往往只能依赖强力压服或向维新会割肉妥协，导致自民党自身的立法节奏完全失衡；

而另一部分深感高市的极右翼做派破坏了日本外部发展的稳定环境，将中日关系搞得一团糟，直接损害了日本跨国企业和本土供应链的利益，使日本在区域地缘博弈中失去了回旋余地；

而还有一部分，则对高市内阁应对危机能力相当不满。日本正面临通胀居高不下、民众实际收入下滑及执政满意度持续低迷的困境。

作为首相的高市本应对这些局面负主要责任，但她却表现得毫无悔改之意，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没什么需要反省”的，把大量中立议员推到了对立面。

都到这个地步了，有内阁成员参加“倒戈私宴”，也就不让人感到意外，甚至两人可能还有点少了。

鉴于周刊文春打听日本政坛八卦很在行，之前高市的一系列丑闻，也是他们曝光的，这次披露“倒戈私宴”，应该是有足够准确的消息来源。

之所以不点破这两个核心内阁大臣的名字，一方面《周刊文春》要控制舆论水温，另一方面也是保护当事人，毕竟那两人此时绝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已经打算与石破茂走到一块，暗中准备倒阁了。

反正不曝光名字，也足够让高市内阁风声鹤唳。



文｜白玉京 媒体人、观察者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