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一家公司招市场经理助理，月薪六千，试用期五千。要求本科学历，理工科优先。这些还能理解。但后面跟了一句——高考成绩低于六百分的，请明确是哪个科目丢的分。

高考都考完多少年了。一个市场经理助理的岗位，月薪六千块，要人交代当年哪科没考好。

这则招聘7月初被曝光后，网友的反应很直接。有人说公司要求高分可以接受，但让应聘者说清楚哪科丢分，还要分析高考分数，确实少见。还有人说这个HR适合去写爽文。

记者打电话去问，公司接线人员说可能不招了，但承认“肯定是有这个要求才会写上去的”。智联招聘的客服回应说，职位描述是企业自主填写。人力资源局那边初步判断，暂时无法介入处理。

意思就是，只要不违法，企业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再看这家公司的招聘简介。写着“人品决定产品”，只有双休，早八点上班，通勤时间太久的不合适。成长方向是助理到专员到经理，每个阶段不低于两年。还写了一段话：“我舍得花时间花精力因为这人才市场太low，嘴上昂扬但心里认命们我容不下”。“凡有双向选择心理的我从来不要，即便入职后有观望心态，也可以即刻变离职。我的肚量小，别说摆烂，就是装个糊涂、装个傻我也容不下”。

这些话连在一起看，味道就变了。

这不是在招人。这是在找一种人——听话的、不挑的、把公司当恩人的。

高考六百分以下要说明哪科丢分，这个逻辑怎么来的。理工科优先，可能觉得数理基础重要。但高考总分不到六百，就说明这个人不行吗。不同省份的卷子不一样，分数线不一样，录取率不一样。同一个分数，在河南和在北京，完全是两码事。更不用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人在工作里的成长，跟当年数学考了多少分，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家公司成立于2005年，做电气设备修理、半导体器件制造之类的事情。干了快二十年了，招个助理还给六千。深圳的房租多少，吃饭多少，六千块扣除五险一金还能剩多少。就这个待遇，还要翻人家高考的旧账。

更值得琢磨的是那句话——“这人才市场太low”。

说人才市场low。可人才市场是什么。是供需双方互相选择的地方。你觉得人才不够好，可以提价，可以改善待遇，可以去更好的渠道招人。但你一边给着六千块的工资，一边说市场low，一边还要查人家高考哪科丢了分。

这到底是人才市场low，还是别的什么出了问题。

一个做电气设备修理的公司，招市场经理助理。这个岗位具体做什么，招聘里没写清楚。但要求倒写得明明白白——本科、理工科、高考六百分以上、通勤不能太久、不能有双向选择心理、不能装糊涂、不能摆烂。

每一条都在筛选。但筛的不是能力，是姿态。

要的是那种觉得“公司给了我机会我得感恩”的人。要的是那种不敢问为什么、不敢讨价还价的人。要的是那种被查了高考分数还觉得“公司严格是为了我好”的人。

这不是招聘，这是PUA的前置筛选。

这些年类似的新闻不少。有的公司要求应聘者提供父母职业，有的要看星座血型，有的问谈过几次恋爱。每出一条，网上骂一遍。骂完了呢，下一条接着来。

因为有些公司根本就没把应聘者当平等的人看。他们觉得我给了你工作，你就该感恩戴德。你挑三拣四就是不知好歹。你问工资问福利就是心态有问题。

可工作这件事，本来就该是双向的。你付工资，我付劳动。你挑我，我也挑你。这不是什么“双向选择心理”，这是最基本的市场规律。

这家公司说“凡有双向选择心理的我从来不要”。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只能被我选，你不能选我。

六千块一个月，在深圳连个像样的单间都租不起。还要交代高考哪科丢的分。还要保证不观望、不摆烂、不装糊涂。

那应聘者能问点什么。能问公司去年的营收吗。能问这个岗位之前的人为什么走吗。能问经理带过几个人、升过几个助理吗。

估计不能。一问就是“心态有问题”。

说到底，这不是高考分数的问题。六百分也好，五百分也好，真要在意这个，面试的时候随口问一句就行了。专门写进招聘里，还要“明确是哪个科目丢的分”，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筛选——筛掉那些会觉得“这要求有病”的人。

留下来的，要么是真的缺这份工作缺到顾不上尊严，要么是觉得被查高考分数也没什么。

可一份工作而已。六千块而已。

公司觉得人才市场太low。可人才市场没嫌你工资低，没嫌你庙小，没嫌你“肚量小”。是你先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然后说别人不够好。

这世界上有很多好公司，也有很多正常的招聘。把要求写清楚，把待遇说清楚，双向选择，互相尊重。但总有一些公司，明明给的不多，偏偏要求不少。明明自己不够格，偏偏觉得是市场配不上自己。

这种招聘发出来，除了给网友添个笑料，还能招到什么人。

真正有能力的人，看到“高考低于六百要说明哪科丢分”就走了。能接受这个条件的，要么是刚毕业什么都不懂，要么是实在没别的去处。招进来的人，带着一肚子委屈和不服，能干多久。

到头来，公司觉得招的人不行，应聘者觉得公司有病。互相折磨一阵，然后散伙。公司继续骂人才市场太low，应聘者继续投下一家。

谁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可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一个干了快二十年的公司，招个助理给六千，还要查人家高考哪科丢了分。这本身就已经回答了问题。

人才市场从来不low。low的是一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