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冲绳及北方事务担当相黄川田仁志跑去北海道根室市视察北方领土。他站在纳沙布岬，望着海对面的齿舞群岛，张嘴来了一句：＂这大概是日本离外国最近的地方。＂在场记者都愣了。
这事往小了说是嘴瓢，往大了说就是政治事故。日本政府的官方口径一直把北方四岛定义为＂日本固有领土＂，只是被俄罗斯＂非法占据＂。黄川田仁志的岗位职责，就是推动解决这个问题。他倒好，一句话把自家立场给拆了。消息传回东京，高市早苗赶紧打电话提醒他＂注意措辞＂。
黄川田仁志后来解释说，当时根室市长跟他介绍＂根室是通往海外的门户＂，他顺着这个意思往下接了。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但原岛民团体＂千岛的舞诸岛居住者联盟＂的理事长松本侑三根本不买账。老人家当时已经84岁了，他的回应很直接：站在岛民立场，这种话不可能说出口。
其实黄川田仁志也不是北方事务担当相里头第一个翻车的。2016年，前任岛尻安伊子在记者会上连＂齿舞＂两个字都读不出来，磕巴了半天。这些所谓的＂个别事件＂攒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北方四岛在日本政治精英心里的分量，已经越来越轻了。
北方四岛是择捉、国后、色丹、齿舞四个岛，卡在北海道和千岛群岛中间。日本和俄罗斯围绕这片地方争了快两百年。1855年《日俄和亲通好条约》白纸黑字确认了日本对四岛的主权。1875年两国又做了一次交换，日本让出库页岛，俄罗斯让出千岛群岛。这段历史，是日本主张四岛主权最硬的底牌。
二战把牌桌掀了。1945年雅尔塔会议上，美英苏三国领导人背着日本做了交易，答应战后把千岛群岛划给苏联。日本宣布投降之后，苏军照样往前推，把四个岛全占了。1949年更狠，岛上所有日本居民被强制驱逐。这一手不光是抢地盘，直接把日本人跟这片土地之间的血脉联系切断了。
打那以后，北方四岛就成了日俄之间一个解不开的死结。1956年两国恢复邦交，领土问题没谈拢。苏联提过一个方案：把面积小的色丹和齿舞还给日本，大的择捉和国后不退。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也基本认这个底线。四个岛全捏在俄罗斯手里，谈判桌上谁腰杆硬，不用猜都知道。
离北方四岛最＂近＂的时候，是安倍晋三执政那几年。安倍的招数很实在：拿经济利益换俄罗斯在领土问题上让步。他跟普京前后见了二十多次面，又是投资又是能源合作，能用的牌基本都打了。俄方也摆出愿意谈的姿态，但嘴上松，手上紧，谈来谈去还是只肯考虑归还两个小岛。
连安倍都啃不动这块骨头，普京还加了码。2020年俄罗斯修宪，把北方四岛写进了俄罗斯领土条款。这步棋意思很明白：别光嘴上好听了，拿真东西来。安倍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辞职，继任的菅义伟明摆着是过渡，俄罗斯也没把他当正式谈判对象。
真正的转折点是2022年俄乌冲突。岸田文雄上台后全面倒向西方，跟着美欧一轮接一轮制裁俄罗斯。俄罗斯的反应很干脆：当年3月直接退出和平条约谈判，冻结跟日本在南千岛群岛的联合经济项目。安倍花了好几年搭起来的沟通桥梁，岸田几个月就给拆干净了。
数据能说明问题。日本对俄出口额从2021年大约60亿美元，跌到2024年不到10亿美元，降了八成多。经贸关系崩成这样，你还指望俄罗斯坐下来跟你好好聊领土？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说得更直白：两国对话＂几乎降至零＂。
石破茂接班后换了个说法，但路线没变。他一边承认俄乌冲突搞坏了日俄关系，一边又强调＂政府会继续推动解决北方领土主权问题＂。两头话都说了，实际动作一个没有。俄方根本懒得搭理。
2025年10月高市早苗当了首相，情况稍微有点松动。她算是安倍的政治继承人，对俄态度跟岸田和石破不太一样。2026年2月7日，她参加了第45届＂要求归还北方领土全国大会＂，公开说＂战争过去80年，领土问题还没解决，非常遗憾＂。她还派了被认为亲俄的议员铃木宗男去莫斯科探路。
俄罗斯那边泼了冷水。驻日大使诺兹德列夫2026年2月就表态了：日本一边想签和平条约，一边不撤制裁，这种立场＂脱离现实＂。2025年11月俄罗斯还把包括外务省官员在内的30名日本公民列入了禁止入境名单。高市想开的那扇门，对面早就上了锁。
国际大环境也帮不上忙。俄乌冲突的谈判进程因为中东局势紧张基本停滞了。2026年2月底美以对伊朗动手之后，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量锐减，日本的能源安全压力陡增。日本跟着G7搞了四年对俄制裁，结果俄罗斯的石油中国和印度抢着买，日本自己反倒被甩到了能源供应的末位。
这就是现实的荒诞之处。日本想重新跟俄罗斯谈北方四岛，前提是取消制裁。岸田和石破赌俄罗斯会输，赌输了。这笔账俄方记着呢，再谈的话开价只会更高。高到什么程度？高到大多数日本老百姓可能会觉得，算了吧，不要了比较划算。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黄川田仁志的头衔列表。除了冲绳及北方事务担当相，他同时还挂着消费者事务、食品安全、儿童政策、少子化对策、青年赋权、性别平等、地区振兴、阿伊努政策这一大串职务。一个人干十几份工，北方四岛问题在日本政府的优先级排在哪里，大家心里都有数。
日本跟北方四岛之间的距离，地理上只有3.7公里，从纳沙布岬肉眼就能看到齿舞群岛。但政治上的距离，已经远到看不见边了。安倍当年搭了座桥，岸田和石破把桥拆了，高市站在断头处喊话，对岸连个回声都没有。
今年是苏联占领北方领土的第81年。当年被驱逐的原岛民，还活着的已经没几个了。等这一代人都走了，北方四岛对日本人来说就不再是＂父辈的故土＂，只剩下教科书上的两行小字。到那个时候，哪还需要什么失言，整个日本社会都会默认那是别人的地方。
这大概才是北方四岛问题里，最让人唏嘘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