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载湉越过十七岁的载澂成了同治死后的皇图继承人。
作为十七岁落选者亲爹的奕䜣，毫无抵触地接纳了自己大儿子彻底出局的安排。
先过继给咸丰的载湉必须在日后生出一个亲生儿子，同治手里断掉的皇脉才能有具体的着落。
同治一死，没留下后代，去找个储君补位这事，说到底就是一场层层护食的残酷淘汰局。
第一拨被踢下牌桌的，是三个月大的溥侃和八个月大的溥伦。
这俩婴儿活不活得长还在其次，核心问题是账本对不上。这两人的爹载治，早就过继给了成亲王永瑆那一脉。永瑆家可是个人丁兴旺的大户，光绵勤这一支就活下来九个儿子。要是让这对婴儿上来当皇帝，等于道光这一系的老班底直接把肥肉拱手送给了旁支。奕誴劈头甩出的那句“疏属不可”，就是这种圈地护食本能的最直接反应。
既然溥字辈的两个婴儿不够格，选人的范围只能往回退，准备先给咸丰过继个儿子，对象圈定在道光一系的载字辈里翻。
奕纬的儿子过继出去了，不行。
奕誴自己早年也被过继给了惇亲王绵恺，他的儿子们在宗法上早就不是咸丰的侄子了，直接注销资格。
真查到底，牌局上就只剩下奕䜣和奕譞两家。
表面上看，奕䜣简直稳赢。他家有两个现成的选项，十七岁的载澂和十四岁的载滢。反观奕譞这边，只有一个四岁的载湉，外加一个刚出生的连名字都没起的婴儿。
但权力的逻辑，从来不是论资排辈和简单的数人头。
十七岁的载澂输就输在，他身上的每一处属性，都在疯狂踩红线。
先看人伦的死线。奕䜣家那个十四岁的次子载滢，已经被过继给了绝嗣的奕詥。这么一划拨，十七岁的载澂在自己原本的宗统里，就成了唯一的男丁。规矩摆在这，独子是绝对不可以再拿出去过继给咸丰的。
再看权力结构的账单。慈安和慈禧根本不可能点这个头。奕䜣当时的身份已经是领班军机大臣，原本就是在辅政。如果真让他这个十七岁的亲儿子坐上龙椅，奕䜣立刻就能顺杆爬成为摄政王。两宫要想安安稳稳地坐在帘子后面听政，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本就手握重权的辅臣再套上一件皇帝亲爹的外衣？
这时候再转头看四岁的载湉，简直是为维持现状量身定做的完美方案。
他有个刚出生的弟弟，不是独家苗，顺理成章能去给咸丰当嗣子。更关键的是，他只有四岁。
只要是个四岁的孩子当皇帝，所有人的椅子都不用挪。慈安和慈禧能继续稳坐钓鱼台听着政，奕䜣虽然没当上皇父，但也保住了他继续辅政的既得利益，丝毫没有损失。各方都没被伤着筋骨，奕䜣当然犯不着去反对。
总有人在场外嘀咕，认定是慈禧偏私，为了拢权才把亲妹妹生下的光绪一把推上去的。
这纯粹是没看懂当时谁主事的胡说八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慈禧根本没那么粗的胳膊去扳手腕。就在那个大殿里，慈安无论地位还是真实的权力，都死死压着慈禧一头，旁边还站着稳居权力中心的奕䜣。选光绪，是这张桌子上几个管事人互相忌惮、互相权衡之后妥协出的结果，绝不是慈禧一个人能拍得了板的，她想把权力全都捏到自己手里，还得等上很久。
但这件事要想真正翻篇，接下来的一步流程一点都不能错。载湉绝对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去太和殿办即位大礼，他必须先走个明堂，把自己的身份清清楚楚地正式过继入咸丰一系，才能避开礼法上的后患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