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废除了汉字、韩国废除了汉字、日本也废除了汉字,结果呢?越南彻底改用拉丁国语字,扫盲是快了,可两千年文脉直接斩断,当代越南人彻底看不懂自家古籍典章。真正扎心的不是“换个字形”这么简单,是很多国家后来才发现:文字一旦断代,最先丢的不是书写习惯,是自己读自己历史的能力。
一场文字改革,表面上只是换了字形,背后却牵动着教育、身份和历史记忆。越南改用拉丁字母后,扫盲速度明显加快;韩国让韩文成为绝对主流;日本则压缩汉字数量。可几十年过去,三国面对的共同问题也越来越清楚:现代人更容易读报、上学了,却未必还能直接读懂祖先留下的文字。
越南的变化最彻底。
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汉文是越南朝廷、法律、史书和宗教典籍的正式书写工具。越南还发展出了“字喃”,用汉字构件记录本民族语言。今天保存下来的阮朝档案,就是这段历史的实物证明。1802年至1945年间,越南大量行政文书使用汉文和字喃,后期才逐步加入法文以及拉丁字母越南文。
现在越南人普遍使用的“国语字”,并不是1945年突然从天而降。17世纪,欧洲传教士已经开始尝试用拉丁字母记录越南语。进入20世纪后,这套文字的使用范围不断扩大,最终在独立后的越南成为国家推广的主要文字。
1945年独立后,新政府把扫盲当成非常紧迫的任务。9月8日,越南颁布推广国语字教育的相关法令。平民教育运动开展一年,约有252万人摆脱文盲。对于一个教育资源有限、社会需要迅速动员的国家来说,拼读规则更直观的国语字,确实降低了入门门槛。
但把越南的扫盲成功全部归功于拉丁字母,也不准确。师资、教材、行政组织和全民动员同样不可缺少。文字只是打开了门,真正让大量人走进学校的,是一整套社会教育机制。
代价也确实存在。如今,汉文和字喃不再是普通越南人的必修能力。阮朝奏折、古典诗文、寺庙碑刻、族谱家训摆在面前,绝大多数人无法直接阅读,只能依靠现代转写、翻译或专业研究者。这并不等于越南人“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历史”,更准确的说法是:古籍阅读从一种普遍文化能力,变成了少数人的专业技能。
那些档案也没有凭空消失。阮朝档案、木版文献仍由越南相关机构保存,其中一些还进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真正断开的,是普通人和这些材料之间的直接通道。
韩国的经历,比“废除汉字”四个字复杂得多。世宗创制训民正音,本来就有降低识字门槛、让普通人能够读写的考虑。1948年,韩国制定韩文专用法;1968年前后,韩文专用政策进一步加强;1970年,各级教材一度大幅减少汉字内容。
但政策并没有一路走到底。1972年,韩国重新确定中学汉文教育,并公布中学、高中教育使用的基础汉字1800字。直到2026年,韩国现行《国语基本法》仍允许在法律、专业术语、生僻词或容易引起误解的地方,用括号标注汉字或其他文字。
这说明韩国选择的是“韩文占主导”,并不是把汉字从社会中彻底清空。韩语里有大量汉字词。只写韩文时,不同汉字来源的词可能变成同音词,日常对话靠上下文通常能解决,可到了法律、学术、历史研究等场景,汉字有时能多提供一层辨义信息。韩国人逛古迹时,也确实可能看得懂建筑,却读不懂碑文和典故;但说普通韩国人完全无法接触本国历史,同样把现实说得太满了。
人工智能又让这场争论有了新变化。2026年,AAAI发表的HanjaBridge研究,把候选汉字信息加入韩语大模型的继续预训练,在KoBALT基准测试中取得21%的相对提升。研究者的思路是,利用汉字词背后的字源信息,帮助模型处理同形、同音带来的歧义。
这个结果有启发,但不能直接推出“韩国减少汉字使用,所以AI时代输了”。模型表现还取决于语料规模、上下文理解、分词方式、知识库和训练架构。汉字可以成为一种语义辅助信号,却不是人工智能的唯一答案。把一次实验包装成文明输赢,多少有点过度解读。
日本则走了另一条路:不彻底取消,而是控制数量。1946年,日本公布1850字的当用汉字表;1981年调整为1945字的常用汉字表;2010年又新增196字、删除5字,最终形成2136字的常用汉字范围。日本文化厅对这份表的定位,是现代社会书写汉字的使用参考,并非宣布汉字退出日常生活。
日本仍然保留汉字、平假名和片假名混合书写。日本学生也会在学校接触汉字,能够借此和部分古典文献保持联系。只是,随着输入法普及,年轻人的手写能力和汉字储备确实在下降,和歌、汉诗、古典典籍中的字面意蕴,也越来越需要注释才能理解。
三国的选择,其实对应三笔不同的账。越南用更容易学习的国语字换来了教育普及,却拉远了普通人与古籍之间的距离;韩国让韩文成为生活和公共事务的主角,但在专业领域保留了汉字的补充功能;日本则通过限定常用范围,尽量维持现代效率与历史连续性之间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