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广州白天鹅宾馆被军方强制要求建立高射炮台,董事长霍英东无奈之下来到北京,托廖承志给叶帅诉苦,然而叶帅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震惊。
叶帅没有批条子,也没有打电话。他听廖承志说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霍英东现在人在哪里?”廖承志说住在北京饭店。叶帅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广州,该盖楼盖楼,天塌不了。”
这话传回广州的时候,霍英东正在越秀公园附近一个临时租来的办公室里看图纸。广州的春天潮气重,图纸边角都微微卷了起来。他听完转述,把图纸对折收进档案袋,对身边人说:“订明天的火车票。”
同行的助理忍不住问:“叶帅到底什么意思?炮台的事……”霍英东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没说就是可以。”
回到广州第二天,霍英东照常去了珠江边的工地。钢筋水泥的骨架已经起了十几层,江风灌进来呼呼作响。他沿着临时楼梯一层层往上走,数到第八层的时候停住了,拿脚踢了踢地面的一截钢筋头。
下午工程例会,有广州本地合作方的人试探着问:“听说北京那边还没有正式文件,咱们是不是先缓一缓?”霍英东让秘书把施工进度表投在墙上:“幕墙材料上个月已经订了,船运下周三到黄埔港。谁要停工,先去找能赔这批材料违约金的单位。”
没人再说话。
四月中旬,广州军区后勤部来了两个人,穿便装,不带枪。领头的中年人自我介绍姓马,说是来“商量炮位选址”。霍英东请他们到工地旁的简易板房喝茶,桌上铺着地图。
“楼顶确实不合适。”姓马的把地图转向霍英东,“但我们几个方案都算过,附近没有更高的制高点。”
霍英东给他续了茶:“你们觉得哪里合适,我让人配合腾场地。”
姓马的沉默了几秒:“叶帅办公室上周给我们发了个函,让重新评估白天鹅周边的防空布点。我们来回测了三回,结论是如果不在楼顶,射界被江边那些旧厂房遮得太厉害。”
“旧厂房是广州钢铁厂的仓库。”霍英东说,“你们要跟他们商量,我可以帮忙约人。”
姓马的没接话,又看了会儿地图:“霍先生,实话说,按布防标准这楼顶是非设不可的。但叶帅过问的事,我们不能硬来。您有没有什么折中办法?”
霍英东想了想,起身从铁皮柜里拿出一份施工蓝图摊在桌上。他指着大楼东北角的一个位置:“这里原设计是设备层,层高四米五,四面剪力墙,承重按大型变压器设计的。你们如果愿意,可以在这一层的靠江面开三个射击孔,外面做百叶窗装饰。外面看不见炮,射界比楼顶还开阔。”
姓马的俯身看了很久,拿手指沿着图纸上的虚线描了一遍:“霍先生,这方案我们得报上去。”
“图纸你们带走。”霍英东把蓝图卷好递过去。
姓马的接过图纸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霍先生,来之前上面交代过一句话,说叶帅讲‘做生意的人懂怎么造房子,打仗的人懂怎么守房子,互相别添乱就行’。”
霍英东把铁皮柜门关上:“请替我谢谢叶帅。”
设备层改造方案批下来已是五月。军方同意把高射炮位设在设备层,三个射击孔对外伪装成通风百叶。霍英东让工程部重新调整了空调管线走向,额外加了隔音材料,还在设备层门口装了锁。
有天傍晚收工,霍英东独自上了已封顶的三十三层。珠江上暮色正浓,对岸的菜地有农人在收菜。项目经理从楼梯口探出半截身子:“霍先生,外幕墙明天开始挂第一块玻璃,您要不要来看?”
“来。”霍英东没有回头,手扶着女儿墙沿。
后来白天鹅开业那天,进出的客人没有一个发现大楼东北角四层楼的位置,几扇百叶窗从来没有打开过。只有偶尔深夜,有住客说听到江对岸传来沉闷的引擎声,问前台,值班经理只是笑笑:“对岸在修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