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一老头多次谈到一个让华盛顿难堪的判断:美国当年最大的失误之一,就是冷战结束后仍不断扩大对华接触,推动贸易、投资和全球化,最终让一个潜在的头号竞争对手获得了更快的发展空间。
提出这个观点的,是芝加哥大学教授约翰·米尔斯海默。他是《大国政治的悲剧》作者,也是美国现实主义战略学界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他真正后悔的,不是1970年代尼克松和基辛格打开中美关系。恰恰相反,他一直认为那一步做得对。冷战时期,美国需要中国牵制苏联,中国越强,对苏联的压力就越大,符合美国当时的利益。
问题出在冷战结束以后。
1991年苏联解体,美国已经没有必要再借中国平衡苏联,可华盛顿没有及时调整思路,反而把对华接触继续往前推。美国当时的判断很简单:让中国进入全球市场,让外资进中国,让中国和西方经济深度绑定,等中国越来越富,政治和外交上也会逐渐向美国期待的方向变化。
2000年,克林顿政府推动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待遇。克林顿给国会的理由说得很清楚:让中国进入世贸组织,可以扩大美国企业进入中国市场,也会推动市场力量、法治和对外联系,还能让中国在和平与稳定中拥有更大的利益。
一年后,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第143个成员。
偏偏就在同一年,美国的注意力被“9·11”彻底拉走。随后是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再加上长期反恐。美国把大量财政、军事和政治资源投进中东,中国则抓住全球化和加入世贸后的市场机会,加快工业化、出口和产业升级。
这里有个容易被说偏的地方:中国的发展当然不是美国“送”的。加入世贸前,中国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年改革开放;加入世贸本身也经历了长达15年的谈判。真正让中国做大的,是国内制造能力、基础设施、教育、劳动力、资本积累和政策执行力共同作用。美国提供了市场和全球化环境,但把中国几十年的发展全算成“美国扶起来”,显然不符合事实。
可从米尔斯海默的角度看,战略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看的是力量变化。一个大国如果可能成为你的同级竞争者,你最不该做的,就是帮助它获得更多资本、技术、市场和增长空间。2021年,他在《外交事务》文章里直接把美国的对华接触政策称为“巨大的战略错误”,还说近代史上几乎找不到另一个大国主动帮助潜在同级竞争者崛起的类似例子。
到了2024年,他还是这套判断:美国当年想通过接触改变中国,本身就是错误;如今美国真正面对的主要大国竞争者是中国,而把俄罗斯继续推向中国,也不符合美国的力量平衡逻辑。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声音已经不只是学者在说。
2026年5月,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里根总统图书馆公开回头算账,直接点到中国加入WTO和美国给予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待遇,称美国过去把贸易政策和国家战略割裂开,过度追求效率,却忽视了产业能力、供应链和经济安全。
二十多年前,华盛顿相信全球化能把中国慢慢变成美国设想中的样子;二十多年后,美国讨论的却是怎么减少依赖、怎么把制造业拉回来、怎么限制关键技术、怎么重新布置供应链。
真正让美国战略界难受的,不是中国加入了一个组织,而是他们当年对结果的判断错了。他们以为经济融合会带来政治趋同,至少会让中国长期留在美国主导的秩序里;结果中国利用同一套全球市场,把自己的工业、贸易和科技能力越做越大,最后成了美国最难处理的长期竞争者。
所以米尔斯海默反复批评的核心,其实就一句话:美国当年的错误,不是和中国做生意,而是在没有想清楚力量变化后果的情况下,把商业利益当成了战略安全。
现在回头看,2001年真正改变世界的,不只有“9·11”和两场战争,还有中国加入WTO。美国把二十年精力大量投入反恐和中东,中国则把二十年更多用在发展制造业、基础设施、贸易和技术能力上。等华盛顿重新把战略重心转向亚太时,面对的已经不是当年的中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