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现在真正的问题，不是“把中企赶走后突然后悔”，而是资源民族主义正在从产业升级工具，变成投资者重新计算风险的变量。
中资企业的不满确实存在。路透社5月披露，印尼中国商会致信总统普拉博沃，点名镍矿配额收紧、税费上升、新定价机制和外汇留存规定，其中部分大型矿山配额削减超过70%。
到6月，青山、力勤等中国镍业投资者已经开始考察马达加斯加、坦桑尼亚和新喀里多尼亚等替代项目。印尼2025年外国直接投资下降6%，基本金属冶炼新增投资也出现停滞。
这才是普拉博沃真正需要警惕的地方。印尼能够从2020年全球镍矿产量占比约三成，提升到2025年的60%以上，并不只是因为地下有镍，还因为出口禁令之后，中资把冶炼厂、工业园、电厂和电池供应链一起搬了进去。
资源只能提供起点，产业链才决定资源能留下多少价值。
因此，要求矿产在本地加工、增加就业，本身没有问题；危险的是政策不断加码，让企业无法预测成本。
外汇收入要求在国有银行留存、矿石配额突然收紧，再叠加价格和税费调整，单项政策都有理由，集中出现时却可能把“本地增值”变成“本地成本”。
不过，“中国已经撤离印尼”同样夸张。CATL参与的约60亿美元印尼电池产业项目仍在推进；雅万高铁最新股权调整后，中国国企仍持有40%，并不存在印尼突然把40%“还给中国”的问题。
所以印尼面对的是一道比“亲中还是反中”更现实的选择题：既想把更多利润、技术和就业留在国内，又不能把提供资本、技术和市场的企业逼到开始寻找替代基地。
佐科时期的成功之处，是利用资源换来了产业链；如果普拉博沃把政策重点从“让企业在印尼创造更多价值”变成“从现有企业身上拿更多”，最终削弱的可能不是中国企业，而是印尼自己最想建立的制造业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