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葬礼刚办完，22岁的表哥就在答谢宴上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杯四处跟人碰杯，嗓子还是哑的，说话甚至带着笑。旁边几个嚼舌根的亲戚私下嘀咕，说这孩子心真大，亲爹刚走怎么还能喝得下去。当时我才11岁，心里也直犯嘀咕，觉得表哥太冷血了。直到自己人到中年，经历了几场至亲的离去，才猛然读懂了那场饱受争议的丧宴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办丧事，吃席的时候大家却能有说有笑，甚至推杯换盏。其实，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大脑是会宕机的。在医院里哭得死去活来，等真正办丧事时，迎来送往的琐事把人折腾得精疲力竭，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麻木。直到喧嚣散去，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吃着老人活着时种的菜，眼泪才会像决堤一样涌出来。那种睹物思人的钝刀子割肉，才是最难熬的

但在丧宴上，有些人喝酒是为了发泄，有些人却是因为失控。办完丧事握手道别，本来一切都挺圆满，结果就因为答谢宴上几杯黄汤下肚，有人开始大声喧哗、肆无忌惮地劝酒，甚至说出不合时宜的浑话，硬生生把一顿寄托哀思的饭局闹得鸡飞狗跳。丧事席面毕竟不是喜酒，底色是沉重的，保持一份起码的肃穆和克制，是对逝者最基本的尊重

那个在酒桌上喝得满面红光的表哥，其实前一天通宵守灵没合过眼，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后来我才明白，舅舅突然走了，留下孤儿寡母，表哥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必须顶上去撑起门面。他每咽下去的一口辛辣的白酒，其实都是在替年幼的我和无助的舅妈，挡住人情世故的侵袭，饮尽生活砸下来的哀愁。中年人的悲伤往往就是这样，没法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只能借着酒精把委屈和眼泪一起吞进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