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武侯祠,有一座全国讽刺至极的墓,左边是鞠躬尽瘁的诸葛亮,右边是仁德昭烈的刘备,中间躺着的却是一个被四川人骂了近百年的军阀。
他生前横征暴敛,四川老百姓种一年的地要交三代人的粮食,村民恨之入骨,骂他敲骨吸髓的龟儿子。
可诡异的是,他死后仅20万成都百姓冒雨跪送,蒋介石亲临墓园,从百姓口中的四川恶霸到国共两党公认的爱国将领,这名叫刘湘的军阀究竟做了什么?
想搞明白四川人对他的复杂情感,需先看他前半辈子干的缺德事。
刘湘统治四川那些年,正常赋税不够挥霍,他搞出全国绝无仅有的预征田赋,今年种的地,交的不是今年的税,是10年后甚至50年后的,有的县直接预征到上世纪90年代。
农民还没咽气,孙子辈的钱已经被刮光,杂税更是花样百出,杀猪捐、挑粪捐、办丧事捐,蹲家啃老还有懒捐候着,前后70多种名目,百姓编了句毒话:自古未闻粪有捐,如今只剩屁无捐。
意思是在四川,只有放屁是唯一免费的事。
还有一句更狠:刘湘,刘湘,百姓遭殃,卖儿卖女换米粮。
这还不算完,刘湘把鸦片当成最赚钱的摇钱树,搞出一套断子绝孙的鸦片暴政,不光自己贩卖,还逼全省农民种植,每县有硬指标,种少了县长丢官,种够了加官进爵。
天府之国最肥的水田一夜变成罂粟地,粮食断了,饥荒来了,百姓啃树皮度日,烟土却堆成山,一村接一村的人染上毒瘾,骨瘦如柴的烟鬼随处可见,留下的金库却越来越满。
1930年代初,四川鸦片产量占全国七成以上,这笔血钱养肥了20万大军,也把无数人家拆得稀烂。
从刘湘的前半生来看,无疑是个恶棍军阀,钉死在耻辱柱上都没人多看一眼。
可1929年,川东学界呼吁办大学,刘湘破天荒拨地拨款,亲自当了重庆大学首任校长,还撂下话:军费可以少,教育的钱不许动,治校期间让教授说了算,连骂他最凶的学者都请来任教。
鸦片贩子亲手建大学,在所有人看来,刘湘就像换了个魂儿。
可更让人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1937年7月,卢沟桥枪响,各路军阀都在掂量,有人盘算趁乱捞一把,有人琢磨缩得更紧。
四川盆地四面环山,自古是天下大乱时的避风港,刘湘手握几十万兵,关起门当30年土皇帝不成问题,没人逼他表态,就连蒋介石都巴不得他缩在后方别添乱。
可事变第三天,刘湘却通电全国:四川出兵抗日。
南京国防会议上,各路军阀还在盘算得失,刘湘拖着被胃溃疡折磨得煞白的脸,站了两小时,甩出三句:出兵30万,供给壮丁500万,供给粮食若干万石,没留任何退路,等于把四川的棺材本全摆上了桌。
回城后,征兵令即刻下达,几个月内60万人集结,穿草鞋、套单衣、扛大刀,很多人连枪都没摸过,照样翻山越岭。
他把靠鸦片赚的家底全砸进去,换军火不够,卖房卖地还不够,挨个劝富商掏钱,私下跟部下撂了句:打了20年内战,死的全是自家兄弟,造孽够了,这回拿命还。
川军出川便再也没回头。
1938年滕县保卫战,一二二师三千人守城,外面日军两万,师长王铭章下令:能喘气的全上墙,伙夫、马夫、文书通通握枪。
日军炮火不停,城墙轰得稀烂,守军用身体堵缺口,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刺刀断了就抡石头,全军血战,城破人亡,活着走出来不到百人。
拿命堵枪眼的这些兵,大多是当年被刘湘强征的穷种田人。
刘湘自己也没撑住,出川后胃病恶化,部下劝他回后方休养,他不肯,病床上不问家产,不问后事,每天就一句:前线怎么样了?
1月20日,刘湘死在汉口,48岁,临终那段话后来刻上墓碑: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他没等到日本投降,但带出去的川军替他等到了。
8年间,四川出兵300余万,伤亡60余万,供给全国1/3军粮,每5个上前线的中国士兵,就有一个四川人。
他灵柩回成都那天,20万人冒雨站满街头,没人组织,没人下令,很多人走了几十里路赶来,鞋底磨穿了,站在雨里一声不吭。
国府明令国葬,选址武侯祠西侧,后来有人提迁坟:“恶军阀不配跟诸葛亮做邻居”,老成都人一句话堵了回去:“武侯爷鞠躬尽瘁,他好歹也死在抗日的道上,搁那儿吧。”
四川人怎么看刘湘?
这个人没法用一个字定义,前半辈子把几千万人往死里整,这笔账赖不掉;后半辈子散尽家财,带病出征,死在前线,这份狠劲也假不了。
百姓心里那杆秤精得很,做的恶,竹板记录;豁的命,青史认着。
武侯祠旁那座坟立了80多年,年年有人骂,年年有人敬,香火没断过。
这大概就是老百姓最朴素的道理:前账不因后来的壮烈一笔勾销,后来的功绩也不因前面的罪孽留白。
在成都武侯祠,这座左邻诸葛亮、右伴刘备的特殊墓葬,恰如历史投下的一道复杂剪影,让每个驻足者都忍不住思考:该如何称量一个功过交织的生命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