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5月14日晚上,两个二十出头的知青,在无锡一家面馆里吃面。
其中一个叫时幼良的插队知青,忽然压低声音说:"一会儿我要去第一百货商店,干一场轰动全市的大事儿。"
对面坐着的知青阙圩生,不屑地回了一句:"就你?凭什么?"
时幼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嚣张地说:"简单,穿袜子、爬落水管,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这碗面吃到晚上十点,阙圩生抹抹嘴回了家,时幼良消失在无锡的夜色里。
谁也没有想到,这句在面馆里随口说出的话,竟在十几个小时后变成了无锡解放以来最大的一起盗窃案。
5月15日清晨六点,无锡市第一百货商店值夜班的三个职工——一名商场干部、一名保卫干事和一名普通职工——像往常一样起床巡查。
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十八点停止营业后给所有门窗加了锁,又在二十点和二十二点分别上下巡查了一遍,一切正常。可这天早上,三楼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了,地上有玻璃碎屑,三个人心里一沉,快步跑到三楼钟表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僵在原地:钟表部的门被拉开,那只厚重的保险箱顶部被撬得变了形,里面一百块进口手表——英纳格、大罗马、梅花、首都——连同105元现金,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是1975年,一块英纳格手表售价一百二十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一百块手表,总价值超过两万五千元,这个数字在当时足以买下无锡市中心的一整条小巷。
七点整,无锡市公安局接到报案,侦技人员火速赶到现场。
无锡市第一百货商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段,西边挨着利群食品店,东边是一排居民的平房,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小巷。
侦查员打着手电筒,从南边小巷一路勘查过去:罪犯先爬上一户居民的平房房顶,借助屋面和百货商店主楼之间的落水管和避雷线,像猫一样攀上了三楼,拉开窗户钻进店内。作案完毕,又顺着原路爬出,翻过平房,搭着竹梯落入小巷逃走。
那户居民院内堆放的杂物上有踩过的痕迹,小巷地面的竹梯上留着几滴暗红的血迹,化验结果是B型血。
中心现场,钟表部的保险箱被撬开,奇怪的是,放在中层的六十块待修手表和下层的三千二百五十元现金安然无恙,罪犯只拿走了最上层的一百块进口手表和那一百零五元零钱。
现场散落着剪刀、旋凿、克丝钳,还有一枚在五金部柜台上发现的变形灰指纹。罪犯显然是脱了鞋、戴着手套作案的,除了那枚灰指纹和几枚带袜足印,没有留下更多痕迹。
案发时间被锁定在5月15日凌晨一点半到四点之间,作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警方分析,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远大于内部人员,罪犯经济条件不好,急需用钱,身体强壮,有相当的攀登能力,从作案手法的熟练程度看,应该有撬盗前科。
在那个年代,这起案件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无锡市公安局决定把它打成一场"人民战争"。
很快,5月16日下午,一条重要线索被检举揭发上来。
阙圩生来到公安局,主动检举揭发,案发前四天,在射阳县新洋公社插队的时幼良突然带着克丝钳、旋凿等工具回到无锡家中。5月14日晚上,时幼良约他去吃面,席间说出了那句"干一场轰动全市的大事儿"和"穿袜子、爬落水管"的细节。
更关键的是,阙圩生还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时幼良有个未婚妻,在大丰县万盈公社沈灶中学当语文教师,女方家里提的聘礼苛刻得离谱——别家结婚只要一块手表,她家要三块,因为未婚妻的姨娘和舅舅的手表也要算在聘礼里。时幼良曾跟朋友们抱怨,女方家长"算盘珠子打得精,都能蹦到人脸上"。
三块手表,在1975年的中国,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家庭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手表是"三大件"之首,是票证时代里最硬的硬通货,它不仅是计时工具,更是身份的象征、婚嫁的筹码、社会阶层的通行证。
一个插队知青,没有城市户口,没有固定工作,没有生活来源,面对女方家庭用三块手表筑起的婚姻门槛,他手里没有粮票、布票、工业券能兑换出这份尊严,只剩下从乡下带回的一把撬棍和一颗被逼到墙角的心。
警方立即将时幼良列为重点嫌疑人。
鉴于时幼良在无锡突然去向不明。警方判断,既然他是为了"凑手表"而作案,那么作案后最可能的去处就是未婚妻所在的大丰县。
5月19日,侦查员赶到大丰县,在当地公安局的协助下,对时幼良未婚妻家实施监控。5月21日下午,侦查员跟踪着未婚妻前往她舅舅家,在一个农家小院里,将躲藏在那里的时幼良一举擒获。
从他随身携带的行李中,当场搜出九十八块进口手表。随后,又分别从时幼良未婚妻的舅舅和二姨处各收缴了一块。
侦查员注意到,时幼良的左脚小腿上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划伤,法医现场抽血化验,血型为B型,与现场竹梯上的血迹吻合,指纹对比,也完全一致。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审讯室里,侦查员问他:"就算你缺三块手表结婚,为什么要偷那么多?"
时幼良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来都来了,只拿三块表我怎么对得起我这么辛苦跑一趟?当然能拿多少拿多少了······"
时幼良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由于案值太过巨大,影响太过恶劣,若那批手表流入黑市,他或许难逃一颗铜头花生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