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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流传的一段署名为复旦大学陈果教授的文字提醒:“人到老年,千万别急着享清福,只

网上流传的一段署名为复旦大学陈果教授的文字提醒:“人到老年,千万别急着享清福,只要身体没有明显的大毛病,每天就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身子动起来,同时把握好劳逸节奏。”可真正决定晚年质量的,也许不是忙不忙,而是谁在为老人设计生活。
过去一谈老年生活,人们常在两个极端之间摆动。一边认为老人辛苦了一辈子,退休后最好什么都别管;另一边又觉得老人必须继续做家务、带孩子、发挥余热,否则就是意志消沉。这两种安排看似相反,本质上都可能忽视老人自己的选择。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只是退休后无所事事,还有“被安排的忙碌”。有些老人本想学习、旅行或者参加社区活动,却长期被固定在接送孙辈、做饭买菜和照顾家人的日程里。这种忙并不一定带来价值感,也可能成为另一种没有工资、没有休假、更难拒绝的劳动。
1975年的日本银发人才中心与今天的讨论高度相似,日本通过地方机构为老年人匹配轻量、短期工作,让退休者获得收入、交往和生活目标;但关键差异在于,它不是依靠一句劝告让老人自行找事,而是建立专门平台承接需求。这意味着,老人能否保持活力,首先取决于社会有没有提供入口。
这套制度后来扩展到日本多个地方,工作却一度集中在清扫、修剪植物、管理自行车停车场等领域,部分拥有专业技能的退休人员很难找到合适位置。日本的经验提醒我们,若只追求“让老人忙起来”,却不尊重能力、经历和兴趣,参与就容易退化为低层次的人力填补。
中国2026年的政策信号,恰恰开始越过简单的养老劝导。“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优化就业和社保方面的年龄限制,开发适合老年人的多样化岗位,同时扩大老年教育和老年大学资源。国家正在解决的,已经不是老人该不该动,而是老人想动时有没有地方可去。
这是一处非常重要的观念转变。种花、散步当然可以充实生活,但一位退休教师可能更愿意辅导学生,一位老工程师可能想指导年轻技术人员,一位熟悉社区情况的老人也可能参与邻里调解。把所有老人都安排去做同一种“轻松小事”,同样是对老年能力的低估。
2026年4月,民政部等11部门首次在全国层面对互助养老作出系统部署,提出以低龄健康老年人为重要力量,为高龄、独居和失能老人提供助餐、助医、助急等服务,并提出到2030年相关社区设施覆盖率不低于70%。老人由单纯的服务接受者,开始成为社区养老网络的参与者。
但这里必须防止一个偏差:不能因为低龄老人身体尚可,就默认他们应当免费承担照护责任。今天帮邻居买药,明天上门送餐,后天陪同就医,若长期缺少补贴、保险和替代人员,热心很可能变成负担。互助养老能够补充专业服务,却不能成为削减公共责任的理由。
国际劳工组织与联合国志愿人员组织的研究发现,参与志愿活动的老年人往往报告更好的生活质量、认知表现和心理状态,可收入不足、家务压力、身体限制和缺少照护支持也会阻止他们参与。这组结论说明,参与产生益处的前提,是老人拥有时间、条件和选择,而不是被道德推着向前。
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也需要被准确理解。约14%的70岁以上人群受到精神障碍影响,孤独与社会隔离是老年心理健康的重要风险因素,但这并不能推出“闲着必然生病”。真正需要减少的是长期隔绝和失去自主,而不是把休息本身描述成一种过错。
休息、独处和放慢节奏,本来就是退休生活的正当部分。有人喜欢热闹,有人愿意安静;有人想返聘工作,有人只想读书、钓鱼或者陪老伴。积极老龄化不是要求每位老人保持同样的忙碌程度,而是让每个人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一天。
2026年7月1日施行的《重庆市养老服务条例》共十章七十一条,把家庭、社区、专业机构和医养服务纳入统一框架,还要求通过居家适老化改造减轻家庭压力。这类制度安排比空泛地劝老人保持勤快更有价值,因为它开始回答谁来服务、谁来承担以及风险由谁负责。
未来几年,社区互助、银龄志愿服务、老年教育和灵活就业大概率会加速连接起来。社区可以建立技能档案和需求清单,把会维修、懂护理、能教学、善调解的老人同具体项目匹配,并配套培训、意外保险、交通补助和合理报酬,这才可能形成稳定机制。
同时,劳动与志愿服务必须分清边界。企业需要固定岗位,就应依法付费;社区需要长期照护,就应安排专业人员;老人自愿帮忙,可以获得积分或补贴,却应拥有拒绝和退出的权利。只有把边界讲清楚,“发挥余热”才不会成为廉价使用老年劳动力的包装。
家庭也要改变表达关心的方式。真正的孝顺不是替老人取消全部事务,也不是把带孩子、做饭和照顾病人全部交给老人,而是询问他今天想做什么、需要什么支持、哪些事情不愿再承担。尊重选择比制造忙碌更接近晚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