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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战败,李鸿章深受苛责。李无以辩白,只身居住在北京贤良寺中,惴惴不可终日。一夕

甲午战败,李鸿章深受苛责。李无以辩白,只身居住在北京贤良寺中,惴惴不可终日。一夕更漏三下,忽有旨令李鸿章入见。李鸿章闻命骇然,乃衣冠入朝,恰逢恭亲王出宫,道上拱拱手,连曰:“恭喜!恭喜!”旧例大臣被诛,执刑者亦每以“恭喜”为言,李鸿章闻之,愈加胆寒,自以为此命休矣。
深夜传旨,最怕的不是路黑,而是不知道前面等着什么。甲午战败后,李鸿章住在北京贤良寺,外面骂声一片,朝中也没人愿意替他说话。
北洋水师败了,清廷颜面扫地,他这个多年经营海防的人,成了最显眼的出气口。那天夜里,宫中忽然命他入见。
这个时辰太不寻常,更鼓已过三下,正是人心最虚的时候。李鸿章听完旨意,心里很难不往坏处想。
败军之臣,权势已落,朝廷若要拿他谢罪,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他换好朝服出门,路上碰见恭亲王奕訢。
恭亲王拱手连说“恭喜”。这两个字放在喜事上当然好听,可在那种场合,却让李鸿章后背发凉。
旧时官场里,大臣临刑前,有些执事人员也会用“恭喜”这类客气话遮掩凶意。李鸿章一听,越想越怕,几乎认定自己此番凶多吉少。
可进宫以后,他才知道不是要治死罪,而是要他出面收拾残局。慈禧太后和光绪帝秉烛等候,真正的意思是让他担任全权议和大臣,去和日本谈判。
骂他的人很多,可到了非要有人出面的时候,朝廷还是想到了他。这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正在这里。
李鸿章当然不是没有责任,可清廷也很清楚,甲午败局不是一句“杀个大臣”就能解决的。日本已经打到清朝无路可退,赔款、割地、停战、议和,样样都要有人去谈。
这个人若没有外交经验,日本不会当回事;若没有朝廷授权,也没有资格坐上谈判桌。黄海一战后,北洋水师元气大伤。
到了1895年初,威海卫被日军围攻,刘公岛陷入绝境。丁汝昌最后自尽,北洋舰队也随之崩溃。
李鸿章多年挂在嘴边的海防成果,就这样被战争撕开了底子。北京城里的风向很快变了。
过去李鸿章是重臣,是能办事的人,是洋务派的代表。可战败之后,很多人不再提他办过什么,只盯着失败这一件事。
奏折里有人弹劾,民间有人痛骂,连他自己也知道,此时再辩解,听起来都像推责。所以他躲到贤良寺,未必只是身体疲惫,更多是心里无处安放。
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走过镇压太平天国、办理洋务、处理外交的几十年,到头来却被一场败仗压得喘不过气。越是熟悉官场,他越知道形势可怕。
1895年3月,李鸿章东渡日本,前往马关议和。对清朝来说,这不是平等谈判,而是败方求停战。
日本方面开出的条件很重,李鸿章能争的空间非常有限。谈判期间,他还遭到日本浪人枪击受伤,日本为了平息外界压力,姿态上稍有收敛,但核心条件并没有因此大变。
1895年4月17日,《马关条约》签订。清朝承认朝鲜脱离宗藩关系,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地区及澎湖,赔款白银二亿两,并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等地为商埠。
这些条款一落纸,等于把清朝的虚弱明明白白摆在世人眼前。后来俄、德、法三国干涉,日本被迫放弃辽东半岛,但清朝又付出三千万两白银作为“赎辽费”。
表面看,辽东回来了,可钱照样要出,国家的被动处境并没有根本改变。台湾地区和澎湖被割让,更成为近代中国历史上一道沉重伤口。
后人谈李鸿章,常常会分成两边:一边说他卖国误国,一边说他只是替腐朽王朝背锅。其实这两种说法都太简单。
他确实有责任,北洋体系长期由他掌控,海防停滞、用人积弊、军备不足,他不可能完全撇清。可若把全部失败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也未免看轻了甲午战争背后的制度问题。
日本经过明治维新,国家机器已经被重新整合,军队、财政、教育、工业都围着战争能力转。清朝这边却还是旧框架里修修补补,买来铁甲舰,却没有真正建立一套适应近代战争的国家体系。
两边一交手,差距自然暴露出来。贤良寺那一夜,李鸿章以为自己要死,最后却被派去议和。
这个转折很讽刺,也很真实。朝廷需要人承担骂名,也需要人处理难题;大臣害怕被问罪,又不得不接下最难堪的差事。
每个人都在局里,却没有人能真正扭转局面。李鸿章的悲剧不只是个人晚景凄凉,更是一个旧时代快要撑不住时的缩影。
他有能力,也有局限;办过实事,也留下沉重后果。甲午之败提醒人的地方在于,一个国家若平时只顾遮掩问题,等到战火逼近,再找能臣、再求补救,往往已经晚了。
李鸿章那晚怕死,并不丢人;真正让人叹息的是,偌大一个王朝,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竟只能在深夜里把一个背满骂名的老人重新推上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