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真大啊!”6月5日,海南澄迈两位渔民出海寻找被风浪冲散的浮具,行至距离岸边约十公里处,隐约听见一声微弱的呼救。循声望去,海面上只露出一只无力晃动的手。两人急忙掉头靠近,合力将人拉上船。躺在船板上,这名中年男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一边发抖,一边反复念叨着“谢谢,谢谢”。待缓过一口气,他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经历——从5月27日晚算起,他已经在海上漂流了七天六夜。
这名男子姓秦,39岁,从广西来海南旅游。5月27日晚上10点左右,他在海口一处海边散步,因天色昏沉、路面湿滑,不小心踩进了岸边的排水沟渠。沟渠直通大海,巨大的水流瞬间将他卷了进去,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已经被拖进了海里。手机被冲走,呼救无人听见,洋流拽着他越漂越远。
秦先生从来没有在海里游过泳,身上没有救生衣,没有任何信号设备。他本能地拼命往岸边方向扑腾,可退潮的拉力像一只巨手,把他越拖越远。等天亮时,海岸线已经变成远处的一条细线,再后来,彻底消失。
到了深海区,他开始意识到,身上每一件东西都是负担。为了减轻重量,他把鞋子、裤子、手表、戒指等所有身外之物一件件脱下,扔进了海里。第二天,一个海面浮标漂了过来,他拼尽全力爬上去,在上面蜷缩着熬了一夜。这片浮标让他暂时脱离了海水的浸泡,也多了一个歇脚的地方。
第三天,他已经能看到琼州海峡上经过的渡轮,拼尽力气挥手喊叫,可海浪和引擎声吞没了一切。船影越走越远,眼睁睁从视野中消失。他想着等风浪小一点再往岸边游,可没等他动身,又一个巨大的风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硬生生把他推向了远海区域。
接下来的第四天和第五天是最难熬的,长时间滴水未进,饿到胃里像有刀子在搅,渴得喉咙像粘住了一样。他被迫喝自己的尿液,腥苦难咽,就只能盼着天上下雨。偶尔有小鱼虾或者海藻从身边经过,就伸手去抓,塞进嘴里生咽。
唯一的好运是,他在海面上遇到了成片飘来的小螃蟹,大概七八十只,一只只抓着生吞下去,硬是靠着这些活物吊住了一口气。
被烈日暴晒了整整七天,他全身的皮肤被灼伤得乌黑,多处破损、流脓,腋下和腹股沟这些褶皱部位的伤尤其严重。茫茫大海,白天是毒辣的暴晒,夜里是冰冷的海风,他白天熬着,晚上也熬着,意识越来越模糊。求生欲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
到后来,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远处似乎有人,远处似乎有岸,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也许就这样默默消失在海里,谁也不会知道。可每一次想要放弃,身体里又好像有一股力量硬撑着他继续睁着眼、划动着手臂。
转机出现在6月2日,海南澄迈县桥头镇玉包港的渔民符廷三和同伴像往常一样出海,因为风浪打散了部分泡沫浮具,他们多跑了几海里,在不远处寻找。就在这片海域,他们隐约听见一声“救命”,循声找过去,看到一只手臂在水面无力地晃动。
两人加足马力靠近,用一根木棍伸过去,秦先生恍惚间以为朋友带自己去吃饭,下意识抓住了那根棍子。上了渔船,他才彻底清醒过来,激动得泪流满面,反复说着“谢谢,谢谢”。符廷三后来接受采访时说,把人救起来那一刻,他特别开心,“救了一个人,活的!”
随后,秦先生被紧急送往澄迈县人民医院,接诊的急诊科主治医师陈博仪回忆,入院时患者严重脱水,全身多处皮肤灼伤破溃,腋下、腹股沟等褶皱部位损伤严重,血钠已经接近危险值,肝功能指标偏高,十二指肠还有炎症。
经补液和抗感染治疗,秦先生转入急诊监护病房,之后转出ICU,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医生说,在缺乏淡水、没有食物、昼夜温差巨大的环境下,能在海上漂七天后活着被救,是极低概率的生存奇迹,很大程度上是靠他自己强烈的求生欲和意志力硬撑下来的。
秦先生的家属在失联的几天里急得团团转,接到医院的电话后赶紧从广西赶了过来。秦先生躺在病床上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我想,我不能默默无闻地就这样死掉。”他后来还专门提到,等自己痊愈后,要亲自登门感谢救他的两位兄弟,“活下来了就是万幸!”
人的一生,有些劫难来得毫无征兆,一脚滑进排水沟,不会游泳,没有救生设备,任何一个环节都足以成为终点。
可偏偏在第七天的尽头,两个素不相识的渔民不早不晚地出现在那里,听见了那一声微弱的呼救,伸出了一根救命的木棍。也许这就是命——把你推向绝境的,是它;在最后一刻伸手拉住你的,也是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