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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夏天,福建漳浦县庙铺村的村民们被一声闷响震醒。那不是打雷,是盗墓贼用的

1987年夏天,福建漳浦县庙铺村的村民们被一声闷响震醒。那不是打雷,是盗墓贼用的炸药。

第二天,山上炸开一个大洞。考古队从软梯滑进墓室,棺材被撬了,金银玉器被洗得干干净净。带队的老专家在淤泥里踢到一个硬东西,弯腰一抠,是个裹着破布的圆疙瘩,看着像个烂地瓜。他在积水里晃了晃,露出一点暗红色。

谁都没想到,这个被随手丢在泥里的“破烂”,后来成了紫砂收藏界真正的国宝。

墓主人叫卢维桢,漳浦本地人,二十五岁中进士,做到户部侍郎、工部侍郎,死后追赠尚书。搁现在那就是副国级。但这人不爱囤金银,独独痴迷一样东西——紫砂壶。他活着的时候正赶上江南文人圈改风气,没人拿大茶壶泡茶了,都时兴小壶。而当时紫砂行里最牛的大师叫时大彬,有一句民谚说“宫中艳说大彬壶”,连皇宫里都在抢他的东西。

卢维桢托关系找他订做了一把,爱得不行,临终前交代家人,别的随葬品按规矩来,但这把壶一定要放枕边。

老专家在实验室清理了好几天,壶底那层薄泥吹掉的时候,四个小字露了出来——“时大彬制”。他愣了半天没说话。这把壶是目前全世界唯一一把考古出土、带有明确纪年和墓主身份的时大彬真迹,换句话说,所有传世的大彬壶都可以怀疑是假的,但这把铁证如山。

那帮盗墓贼后来被抓住了,带头的那位看见壶的照片就乐了:“就那烂泥壶?”警察告诉他,你们带走的那些金簪子玉带片加起来值两三万,这把壶在外面的拍卖市场上,一千多万起步。那土贼当场瘫了,拿脑袋咣咣撞桌子“我眼瞎啊”。

说实话,他是真瞎。他只认金子银子,随手扔掉的才是整座墓里最值钱的东西。

但这里头有个特别讽刺的事。那把壶能流传下来,某种程度上还得感谢明代的海禁政策。隆庆元年朝廷在漳州月港开了海禁,月港成了当时中国唯一合法的民间海外贸易港口,每年进出商船两百多艘,年税收最高近三万两白银,被称为“天子之南库”。正是这条海上通道把宜兴的紫砂器送到了东南亚、日本甚至欧洲。卢维桢身处漳州这个全球化前沿,才能接触到最顶尖的紫砂工艺。

然而讽刺的是,紫砂壶代表的那套文人审美,本质上是一群失意官僚的自我安慰。卢维桢晚年“忤当道,罢归”,跟同时期大批退居江南的士大夫一样,在朝堂上混不下去了,就转过头来玩茶壶、玩园林、玩书画,用这些东西标榜自己的“雅”。他们把壶做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精,把价格炒得越来越高,美其名曰“以器载道”。说白了就是仕途不顺,拿物件的精致来弥补权力上的失落。

更可笑的是,这套审美还一路向下传。无锡华师伊墓里出的那件大彬壶,随葬品里没有一件官印绶带,全是茶壶笔架这种“雅物”。一个士绅阶层的人死了都不肯放官印进去,却要把茶壶带进棺材,这不是风雅,这是对权力彻底丧失信心的表现。

那把壶现在还在漳浦县博物馆里躺着。讲解员每次讲到盗墓贼随手一扔的情节,游客都会笑。但谁才是真正的瞎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