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最落魄的时候拒绝能救她一把的权贵,这事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新闻。
1949年之后困在台北的女戏子,手里拽着一个剧团的生死。那个场场必到、专座雷打不动的人物,满城都知道是谁。她没接这茬。原因不难猜——前几年有个女人给这人养了对双胞胎,孩子没断奶人就没了,死因到现在还是悬案。一个唱戏的,没根没底,掉进这种坑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1953年她嫁了。新郎是个下台的财政厅长,姓任。结婚照被报纸登出来,上面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照片到了老爷子手里,老爷子拍的不是桌子,是照片上那件豹皮花纹的大衣:“拿我的钱给女人买皮大衣?给我查!”这话听着像吃醋,其实是冲着厅长背后的省主席去的。没过几个月,姓任的就被抓进去了,罪名是替一个被扣了匪谍帽子的叔叔做担保。没开庭,没律师,判了七年。
这时候最考验人的选择题摆在面前。求那个场场必到的人,一句话就能放人。来都来过了,亲自登的门。她没接。每个探监日拎着竹篮子去送饭,戏服不穿了,戏也不唱了。就这么等了五年多。
最绝的是后来的事。人放出来,她跟着去了乡下,住的是连电都没有的茅草房,种草莓。舞台上的“小梅兰芳”穿着粗布衣裳蹲在地里,手上全是泥。有人路过认出来,说她命苦。这话说反了——她要是当初点了头,那才是真掉进了苦海。金山农场的草莓酱后来做成了出口生意,她用不着求任何人。
一直活到八十多岁,有人问她那段往事,她只答了一句:“因为蒋方良还在。”蒋方良是那人的媳妇,也是个苦命人,嫁过去一辈子活在丈夫的绯闻里。一个活着的女人,伤疤不能揭。
斯坦福后来公开了那人的日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追求女戏子这事,“子虚乌有,是政敌造谣”。几十年传得满城风雨的“痴情”,到头来可能根本没存在过。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一个没权没势的女人,在最需要救命稻草的时候,伸手推开了那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