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冬天,魏益三带着几门老炮和一小股残兵,匆匆从山西转往西北,他原是郭松龄麾下悍将,这会儿郭兵败被杀,奉系追兵步步紧逼。
这一年他四十一岁,从保定军校炮兵科出来已过了十年,打过直皖、参过两次直奉,论资历在北洋军中不算浅。可眼下的处境,和当年意气风发考入军校时,实在差得太远。
1925年秋,郭松龄以观战武官身份赴日,参观日本陆军秋季大演习,回来后便密谋起兵。外界传闻张作霖正托人在日本活动,拟以承认"二十一条"为筹码换取军火,用来打冯玉祥的国民军。
郭松龄知晓后极为愤怒,当场将消息透露给同在日本的国民军代表韩复榘,说张作霖为一己私利出卖国家,自己身为军人,不肯做私家的走狗。
话说得硬,但郭松龄自己的盘算也不简单。
回国前,郭松龄已通过中间人驹井德三向日本军方传话,表示要让张作霖退场,在东北另起炉灶,事前取得了日本陆军总参谋部和陆相的"严守中立"承诺。
1925年11月22日,郭松龄在滦州宣布起事。
所部整编为五个军,共约七万人,郭自任总司令。魏益三出任参谋长兼炮兵司令,同时被委任第五军军长,任务是率两个团和工兵营乘火车进发,拿下山海关,打通大军回师东北的通道。
守关部队起初不知郭部已经倒戈,放魏益三出关,魏益三随即调转炮口,击退守军,山海关就这样被拿下了。
魏益三守着山海关,郭松龄的主力则挥师北上,一路打到沈阳外围。这一路进展之顺,连奉军自己都没料到。张作霖一度心慌,甚至有传言说他已安排后路。
但郭松龄的"反奉三角同盟"此时出了问题。盟友李景林早就对冯玉祥心存戒备,秘约成立之初便问过事后直隶地盘如何分配,冯玉祥答得含糊。
战事一开,冯玉祥果然撕毁约定,挥军东进抢占直隶、夺取天津,李景林大怒,随即与郭松龄反目,断了郭军的粮道和后路。
盟友倒戈还不是最致命的。张作霖随即和日本方面秘密达成协议,日本军队开始直接介入,为奉军提供支持。当初郭松龄从驹井德三那里得到的"中立"承诺,此刻形同废纸。
前有张学良亲自督战,后有日本武力背书,郭军军心迅速瓦解。
魏益三留守山海关的部队因为没有随主力北上,躲过了覆灭。但郭军一败,奉军主力随即掉头追来。魏益三清楚自己根基太浅,手里那几门从郭部抢运出来的克虏伯炮,已经是他全部的本钱。
这批炮他从保定军校炮兵科起就熟悉,教材里讲的、演习里用的,都是这个型号的德国火炮。日后在战场上多次靠炮兵打开局面,保定军校两年打下的底子是绕不开的来历。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魏益三时任第二十七师参谋长,在石门寨和万家屯一带激战,指挥骑兵突击队,于秦皇岛北部将直军将领彭寿莘、田维勤、李藻麟三人俘获,随后又将三人释放。
彭寿莘当时是直军第一路军总司令,论地位不低,能俘能放,可见魏益三在奉军中已有相当份量。那一战直军的败局,和冯玉祥在北京发动政变、切断后方补给密切相关,彭寿莘前线孤立无援,才有了被俘这一出。
如今,冯玉祥又一次在关键时刻背信,只是这回坑的是郭松龄。魏益三带着残部,决定投奔冯玉祥的国民军。
冯玉祥接收了魏益三,任命魏益三为国民军第四军军长,但很快便着手隔离魏益三的旧部,炮兵连队被拆散监视,粮饷也一减再减。
魏益三明白,这条路走不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