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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尽前,她跪请丈夫:一定将孩子抚养成人!自尽时,丈夫躺床装睡

一九六六年九月十日夜里,十岁的言清卿被母亲拉到继父房里,跪了下来。跪下去的不只孩子。言慧珠也跪着。她四十七岁,上海戏曲学

一九六六年九月十日夜里,十岁的言清卿被母亲拉到继父房里,跪了下来。

跪下去的不只孩子。

言慧珠也跪着。

她四十七岁,上海戏曲学校副校长,梅兰芳亲授的女弟子,曾被捧作“女梅兰芳”“伶界皇后”。可那一夜,她手里能交出去的,只剩一个儿子。

她对俞振飞说:孩子交给你了,要把他抚养成人。

俞振飞回了一句:“我有饭吃,他也有饭吃;我有粥吃,他也有粥吃。”

孩子听不懂。

大人都懂。

言慧珠原本不是这样低头的人。

一九一九年,她生在北京梨园世家。父亲言菊朋,是言派老生创始人,名满京城;家里唱腔、身段、锣鼓点,她从小听到大。

可言家起初并不愿意让女儿下海唱戏。

那时女伶的处境不好,台上有掌声,台下也有冷眼。言菊朋自己吃过梨园饭的苦,知道那条路不好走。

偏偏言慧珠不肯退。

她在学校演《女起解》,一亮相就压住了场子。等真要学戏,她买梅兰芳的唱片,一遍遍跟着留声机学,连玩笑都说自己是“留学生”。

这股劲,后来真把她送到了梅兰芳门下。

梅兰芳一生授徒很多,言慧珠在梨园里常被称为“梅门弟子第一人”。梅先生也曾说,慧珠学他,最少有六成以上。

这句话很重。

学梅派,不是把嗓音学像就够了。贵妃醉酒里那一点身段,天女散花里那一转袖,台下看着轻,台上要拿一辈子去磨。

言慧珠磨得狠。

二十岁上下,她在上海演《扈家庄》走红。往后,《霸王别姬》《西施》《贵妃醉酒》《凤还巢》《宇宙锋》《天女散花》,她一出接一出唱。

她身高一米六八,扮相明艳,武旦戏也利落。戏迷看她,先看见一张脸,再听见一口嗓,最后记住的是那股不肯服人的劲。

她不只唱戏。

她拍电影,办剧团,改剧本,导戏,连服装头面都要自己盯。为了《墙头马上》的装饰更亮,她拿出珍藏的金条,给翡翠头面和珠饰镀金。

她舍得。

可舞台上的光,照不到家里的暗处。

一九四六年前后,她的名字正红。她与电影演员白云有过一段短婚,来得快,散得也快。

后来,她嫁给薛浩伟,生下言清卿。

孩子出生后,家里有过一阵热闹。可两个人性格不合,日子越过越冷。

一九五七年,言慧珠到上海戏曲学校任副校长。俞振飞是校长,昆曲名家,年长她许多。两人在教学和舞台上搭档,《墙头马上》《百花赠剑》一类戏里,台上看着合拍,台下也慢慢走近。

她离开薛浩伟,带着儿子嫁给俞振飞。

这一步,外人议论很多。

言慧珠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议论。她只认自己要走的路。

可第三段婚姻,并没有给她一个安稳的后台。

她和俞振飞,一个刚烈,一个含蓄;一个要把话摊开,一个习惯把话收住。久了,家里就像两出戏,各唱各的调门。

言清卿后来记得,母亲和“好爸”早已分居多年。

这几个字,冷得很。

一九六六年,风暴压到上海戏曲学校。

大字报贴起来,批判会开起来。曾经的名角、校长、副校长,都被推到台前承受羞辱。

言慧珠这一生,最看重体面。

她可以苦练,可以挨骂,可以在台下熬,可她受不了自己被一点点剥掉尊严。

更早些年,她已经有过两次轻生,都是哥哥言少朋救了回来。那时她醒来,还急着要给文化部门打电话。她心里还不服,还觉得话能说清,戏还能唱下去。

到一九六六年九月,她不再这样想了。

九月十日晚上,晚饭后,她把儿子叫进自己房里。

那是言清卿最后一次看见母亲这样安排他。

她给了他五十元钱,又给一块小黑板,还把一块手表塞进他口袋里。她摸着儿子的头,说自己要去很远的地方。

孩子只觉得怪。

母亲哭着擦眼泪。

她把孩子带到俞振飞房里,自己先跪下,又叫孩子跪下。

孩子有点犟,不愿意。

她又说了一遍:清卿,听话,给好爸跪下。

那一跪,言慧珠把一生的骄傲都压了下去。

她对儿子说,以后要听好爸的话。她对俞振飞说,孩子交给你了,要把他抚养成人。

俞振飞答应了。

至少在孩子耳朵里,那就是答应。

言慧珠又把儿子领回房间,让他好好睡觉,说自己还要和好爸再说会儿话。

这是她留给儿子的最后一句话。

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不知道。

他后来只记得一个念头:自己的“好父亲”,那一夜既装聋又作哑。他分不清,床上的人到底是真睡,还是假装睡着。

这句话,压在言清卿心里几十年。

言慧珠离开前,留下过几封信。给丈夫,给儿子,给学校,给亲近的人。信里反复绕不开的,还是那个孩子。

九月十一日,言慧珠的生命停在四十七岁。

她最后没有死在舞台上。

没有锣鼓,没有水袖,没有满堂彩。华园里一扇门关上,那个曾把杨贵妃、虞姬、西施演得光彩照人的女人,走完了自己的最后一场。

往后的言清卿,日子并不平顺。

母亲临终前托出的那句话,成了他童年里最沉的一块石头。很多年后,他写母亲,也写俞振飞,字里行间仍绕不开九月十日那一跪。

一九七九年二月,上海为包括言慧珠在内的几位文艺界人士举行平反昭雪追悼会。

那时,言慧珠已经走了十二年多。

舞台还在。

戏还在。

她教过的学生、演过的戏、留下的身段唱腔,也还在。只是那个十岁的孩子,再也等不到母亲推门进来,摸着他的头,叫他一声清卿。

九月十日夜里,她把五十元钱、小黑板和手表交给儿子,又把儿子领到俞振飞房门口。

门开着。

她跪了下去!

参考资料: 1. 王鹤:《梨园大师言慧珠》,广东政协网,《同舟共进》二〇二二年第十二期。 2. 言清卿口述、余之执笔:《粉墨人生妆泪尽:母亲言慧珠和“好爸”俞振飞》,文汇出版社,二〇〇九年版。 3. 《言慧珠:生得美丽、死得漂亮》,中华读书报、光明网,二〇〇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4. 《言慧珠艺术光彩照人》,新民晚报,上海戏剧学院官网转载,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5. 《文艺维权案例介绍4——捍卫名誉就是捍卫人格尊严》,无锡文艺网,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本文据公开史料与当事人口述回忆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涉及家庭纠葛处,采用言清卿回忆视角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