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5年初,赣东北寒风刺骨,漫天冷雨裹挟碎雪,沁人入骨。
彼时,玉山县国民党军临时看守所内,红十军团军团长刘畴西身负重伤,已经被俘数日,而看守连一杯热水都不肯给他喝。
其实负责审讯他的国军将领俞济时,二人同为黄埔一期同窗,昔日在校同吃同住、并肩操练,如今却成了敌我对立的两方。
然而,面对满身伤痕、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同学,俞济时全程冷脸呵斥,极尽苛待。
那一天,恰逢黄埔同期同学黄维前来军营公干,撞见看守所内凄凉景象,目睹俞济时冷漠态度,当场压不住怒火,厉声质问俞济时:“当年黄埔同窗,一同求学受训,一场内战而已,何必如此绝情?”
可见,同为黄埔一期,三人截然不同的立场、截然不同的胸襟,在这间冰冷牢房里,上演了一段令人扼腕的民国悲壮往事。
1924年黄埔军校第一期开学典礼,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汇聚广州,刘畴西、俞济时、黄维被分在同一个学员队。
那时三人可谓意气风发,同吃一锅饭,同睡一间营房,每日早起操练,课余畅谈救国理想,交情深厚。

刘畴西心怀劳苦大众,早早接受共产主义思想,军校期间秘密加入共产党;而俞济时一心追随蒋介石,成为校长心腹,死心塌地效忠国民党;黄维恪守军人本分,重情义、讲同窗道义,心中反感手足相残。
最终毕业之后,三人彻底走上两条完全相反的道路。
大革命失败,刘畴西毅然脱离国军,奔赴苏区参加红军,凭过人的军事才能一路升任红十军团军团长,带兵转战闽浙赣,牵制数十万国民党围剿部队;
彼时俞济时成为蒋介石嫡系王牌军长,专门领兵围剿苏区,双手沾满红军将士鲜血;
而黄维长期在中央军任职,奉命参与围剿行动,但始终念及黄埔旧情,不愿对昔日同窗赶尽杀绝。
1934年末,红十军团为掩护中央红军长征,孤军深入皖浙赣山区,遭俞济时重兵围追堵截,连日血战后,弹尽粮绝,陷入困境。
尤其令人痛心的是,刘畴西在突围途中手臂中弹重伤,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1935年1月在玉山山林不幸被俘。
当消息传到俞济时军部,他毫无半分旧友重逢的动容,只冷声道:“共党匪首,被俘便是阶下囚,不讲什么同窗情面。”
据悉,玉山临时军部看守所,墙体漏风,地面潮湿泥泞,没有棉被,只有一层薄薄稻草铺在地上。

刘畴西左腿、右臂两处枪伤发炎红肿,伤口溃烂流脓,冻得浑身不停发抖。
被俘整整三天了,看守也只送来冰冷粗粮窝头,从未提供热水,更没有疗伤药物。
那天上午,俞济时一身笔挺将官军装,带着卫兵踏入囚室,居高临下打量蜷缩在稻草堆上的刘畴西。
刘畴西艰难抬头,看清来人,低声开口:“良桢(俞济时字),没想到抓捕我的,会是当年黄埔的兄弟。”
俞济时冷哼一声,拉开椅子隔远坐下,没有丝毫怜悯:“刘畴西,校长待黄埔学子恩重如山,你却投靠共匪,起兵作乱,与党国为敌,早已不配称我同窗。”
“我起兵,只为百姓不再受地主、军阀压榨,何来作乱一说?”刘畴西强忍伤口剧痛,挺直脊背,“你我当年在校,皆立志救国救民,如今你却调转枪口,围剿为穷苦人抗争的红军。”
俞济时不愿与他争辩道理,拿出纸笔开始劝降审讯,不断以高官厚禄利诱:
“只要你写下自新文书,公开脱离共产党,我立刻为你医治伤口,洋房、兵权、钱粮尽数奉上,恢复你国军将官身份。”
刘畴西淡淡回绝:“信仰已定,绝无反悔,不必多费口舌。”
几番劝降无果,俞济时脸色愈发难看,起身吩咐看守:
“此人冥顽不灵,不必优待,三餐照常供给粗粮即可,无需额外提供热水、被褥。”说罢甩手而去。

可以说,望着俞济时离去的背影,刘畴西苦笑一声,独自蜷缩在稻草堆里,渴了只能接屋檐滴落的冷水,伤口冻得钻心疼痛。
三日后,黄维奉命调配军需物资路过玉山军部,想起黄埔老同学刘畴西在此被俘,便专程前往看守所打算探望。
刚走到牢房门外,他透过铁窗一眼看见凄惨景象:只见刘畴西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冻得不停咳嗽,稻草堆上满是渗血的绷带,桌案上空空如也,连一杯热水都没有。
黄维心头一沉,当即找来看守询问:“被俘数日,为何不给刘军团长热水、伤药?”
看守低头回话:“俞军长下令,不许优待,不准提供热水。”
一瞬间,怒火涌上黄维心头,他转身直奔俞济时的军部办公室。
此时俞济时正与参谋商讨下一步清剿计划,见黄维怒气冲冲闯入,疑惑发问:“培我(黄维字),何事如此动怒?”
黄维开门见山,语气满是愤慨:
“我刚刚去看过刘畴西,身负重伤,寒冬囚室无被无药,连日一口热水都喝不上!你们同为黄埔一期,当年朝夕相伴,同窗一场,何至于此?”
黄维开门见山,语气满是愤慨之意。
俞济时放下手中地图,面色不变:“他是共军要犯,叛乱首脑,依法看管,已经算是宽待。两军交战,立场不同,何来同窗情面?”
“立场归立场,道义归道义!”

黄维步步上前,丝毫不让,“战场厮杀各为其主,无可厚非,可如今他已经兵败被俘,身受重伤,毫无反抗之力。大家同出黄埔校门,就算不能礼遇,也不该刻意苛待,连一口热水都吝啬!”
看到黄维这般态度,俞济时自然心中不悦,出言反驳:
“此人顽固不化,拒不投降,若加以优待,其他被俘共军纷纷效仿,往后剿匪如何管控?我奉校长命令行事,不能心慈手软。”
对此,黄维最终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惋惜:“校长教导我们军人重情义、知仁德,不是让我们对战败之人百般折辱。今日你苛待同窗,他日旁人又会如何待你?”
最终一番争执后,两人各持己见,不欢而散。
后来黄维自掏腰包,让勤务兵送去棉被、伤药、热粥与热水,送到牢房交给刘畴西。
而刘畴西捧着滚烫的米粥,听闻黄维为自己怒斥俞济时,眼中泛起泪光:“黄埔同窗数百,总算还有人记得几分旧情。”
黄维探望过后,俞济时依旧没有放下劝降的心思,多次再提高官俸禄,反复劝说刘畴西归顺,可每一次都被刘畴西坚定拒绝。
不久后,刘畴西被押往南昌,蒋介石亲自下令处决。
临行前,他从容整理破旧衣衫,坦然走向刑场,年仅38岁。
当消息传到黄维那里,他闭门独坐半日,满心悲凉;而俞济时仅仅在作战日志简单记录一笔,没有半分惋惜。
直到多年之后,三人命运又迎来巨大反转,印证了当日黄维那句质问。

1949年,俞济时追随蒋介石退守台湾,晚年无权无势,孤寂落幕;
而黄维在淮海战役被俘,关押改造二十余年,半生反思内战之苦。
反观牺牲的刘畴西,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他坚守信仰、宁死不屈的事迹,永久载入革命史册,被后人永远铭记。
可见,1935年玉山牢房里的一幕,短短一杯热水,道尽三个黄埔同窗截然不同的格局与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