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深秋,重庆。一场婚礼在杨森公馆摆开了。来的人排场不小——戴笠亲自做东,军统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了。新郎是戴笠的机要秘书毛人凤,新娘叫向影心,谁都知道这个女人是戴笠的情人,那他为何会嫁给毛人凤呢?

向影心是陕西西安人,十七岁那年,跟一个西北军的老军官私奔了。这人叫胡逸发,比向影心的父亲还大一岁,家里已经有两房太太。向影心嫁过去,只能做第三房。
嫁进胡家之后,她年轻漂亮,嘴甜会来事,很快在武汉军政圈子里出了名。胡逸发的那些同僚、上司,没几个不认识这位三姨太的。
她的交际能力,就这样被戴笠看见了。把她弄到了军统。向影心在军统里最出名的一件事,是刺杀大汉奸殷汝耕。
1935年前后,殷汝耕在华北搞伪政权,蒋介石下令戴笠除掉他。戴笠把向影心派了过去。向影心以姨太太兼秘书的身份住进了殷府,接触机密文件,摸清了殷汝耕的生活习惯——这人每天晚上临睡前必须吃一碗面。
向影心抓住机会,亲自下厨煮面,在面里下了毒。面条端到殷汝耕面前时,恰好有人深夜来访,殷汝耕放下碗去客厅见客。女佣发现面条变色,喊了起来。殷汝耕回头一看,面汤颜色不对,立刻明白了。
向影心被绑起来严刑拷打,始终不认。殷汝耕拿不到确凿证据,只能把她关起来。据陈达萌在《四大特务档案》中记载,向影心后来说服了看守她的小兵,换了仆人的衣服逃出殷家。
这件事让向影心在军统内部声名大噪。名声大了,麻烦也来了。

向影心毕竟是戴笠的情人,不是正室。戴笠自己有家庭,外面的女人也不少,不可能给她一个名分。更要命的是,戴笠那时候迷上了电影明星胡蝶,对向影心的热情开始减退。
向影心不乐意了。她开始闹,想上位。
戴笠的解决办法,就是那场所谓的"婚礼"。
把向影心嫁给毛人凤,这个主意堪称一石三鸟:第一,甩掉一个正在闹脾气的情人,省得她继续纠缠;第二,笼络自己最信任的手下毛人凤——我把女人都给你了,你还能不忠心?第三,在向影心的枕边安一个军统自己人,继续监视毛人凤的动静。
毛人凤是什么态度?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拒绝,或者至少不痛快。毕竟这事在军统内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戴局长把自己的女人赏给了手下,这顶绿帽子是明晃晃的。
毛人凤不但一口答应,还表现得感恩戴德。据《文史月刊》周保林所著《女特务向影心》一文记载,有人当面取笑他,毛人凤装聋作哑地说:"有这事?我怎不知道呢?"
他不是不知道。他太知道了。但他更知道,在戴笠手下做事,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这是老板把你当自己人的信号。拒绝了,仕途就到头了。
毛人凤这个人,沈醉给他的评价是三个字:忍、等、狠。婚后的日子,对毛人凤来说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向影心压根没把这段婚姻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她名义上是毛人凤的妻子,实际上是戴笠的人。戴笠随时一个电话,她就得去"汇报工作",经常夜不归宿。毛人凤知道,但他装不知道。
更让他难堪的是,向影心还跟军统内部其他人有关系。据沈醉在回忆录中透露,向影心婚后还与军统宣传科的一位邹姓科长有染,邹科长的妻子甚至闹到了军统局大门口,指着毛人凤骂他管不住自己老婆。
换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这事早就炸了。毛人凤没有。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上班下班,见到向影心嘘寒问暖,甚至帮她打掩护。
九年时间,向影心给毛人凤生了八个孩子——两男六女。平均下来,差不多十三个月就要怀一胎。她一边生孩子,一边帮毛人凤打点关系,拉拢人脉。毛人凤的仕途确实步步高升,从秘书做到了军统的二号人物。
向影心觉得自己是功臣。毛人凤也让她觉得自己是功臣。
但毛人凤心里真正在等的,不是这些。

1946年3月17日。戴笠乘坐专机从青岛起飞,准备飞往南京。飞机在南京西郊岱山附近遭遇恶劣天气,撞山坠毁,机上无人生还。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军统上下反应各异。有人真心悲痛,有人暗自松了口气,更多的人在盘算——老板没了,接下来谁说了算?
毛人凤是盘算得最清楚的那个。他先是提议让资历更老的郑介民接任,自己甘居副手。所有人都以为他胸无大志。但紧接着,他开始动手了——先利用向影心的社交能力去拉拢关键人物俞济时,再通过搜集郑介民妻子贪污的证据发起致命一击。1947年底,郑介民被免去保密局长职务,毛人凤正式坐上了军统头把交椅。
而向影心呢?她以为帮丈夫扳倒了竞争对手,自己就是正儿八经的局长夫人了。她甚至开始憧憬以后在官太太圈子里怎么扬眉吐气。
她不知道的是,在毛人凤的计划里,她已经从"有用的工具"变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1947年5月,向影心感冒发烧,住进了医院。
一周后病情好转,正准备出院,毛人凤安排她转到青岛一家精神病院做"检查"。向影心没有起疑,以为是换个地方继续养病。
到了地方,她才发现不对——这是一家全封闭式的精神病院,铁窗焊着铜丝网,走廊里全是眼神空洞的人。
向影心大喊自己没疯,这是阴谋。没有人听她的。医生在诊断书上写下"严重精神病"几个字。她被绑住手脚,强行注射镇静剂。
沈醉在回忆录里分析过毛人凤为什么要这么做,给出了三条理由:
第一,毛人凤对戴笠恨之入骨。戴笠活着的时候,毛人凤连他用过的轿车和房子都不敢碰——不是不想,是不敢。戴笠在南京、上海接收的房子,他一处不要;戴笠设计的军统大厦里最好的那间办公室,他忌讳得要命,宁愿另选一间。这种恨,是多年压抑积攒下来的。戴笠死了,向影心作为戴笠留给他的"遗产",自然成了仇恨的投射对象。
第二,向影心婚后仍然和戴笠保持联系,毛人凤一直怀疑她是戴笠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戴笠虽然死了,但这个隐患还在——万一哪天她把毛人凤的把柄捅出去呢?
第三,九年八个孩子,向影心的青春已经消耗殆尽。毛人凤身边不缺年轻女人,向影心对他来说既没有过去的吸引力,也没有未来的利用价值了。
三条理由叠加在一起,结论很清楚:留着她,不如关了她。

沈醉还特别强调了一点:向影心根本没有疯。一个出色的女特工,神经的坚韧程度堪比钢丝绳。就算被丈夫戴了绿帽子的丈夫反过来关她,她也不至于疯。但进了精神病院之后,在日复一日的药物和隔离之下,正常人也会被折磨成真正的精神病患者。
向影心在青岛那家精神病院被关了将近两年。
1949年,青岛即将解放。向影心的家人多方奔走,终于把她接了出来,先送到香港避难。
有意思的是,蒋介石后来专门找毛人凤谈了一次话,提到了向影心。据《文史月刊》记载,蒋介石说向影心"不可小看",为"党国"做过不少好事,让毛人凤不要对她太苛刻。
但毛人凤已经不想再和向影心有任何瓜葛了。两人在台湾名义上仍是夫妻,住同一个屋檐下,但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1956年10月14日,毛人凤在台北病逝,享年58岁。
据说他的葬礼上,向影心没有掉一滴眼泪。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毛人凤尸骨未寒,向影心就搬了出去——她住进了蒋介石的侍卫长俞济时的宅子。俞济时是黄埔一期出身,跟随蒋介石多年的心腹,早年丧偶。两人早就相识,在毛人凤病重期间就开始互相照应。
这事在台北的军政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骂向影心不顾亡夫颜面,有人说她一辈子都在找靠山。但了解内情的人心里清楚——向影心这辈子,从十七岁嫁给胡逸发开始,每一步都是在找一个能让她往上走的跳板。戴笠是跳板,毛人凤是跳板,俞济时也是跳板。
她不是不知道被人利用是什么滋味,只是她早就习惯了——既是利用者,也是被利用者。
回头看那桩1940年的婚事,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
至于向影心,她晚年的结局,不同来源说法不一。有说她1973年在台北去世,有说她1975年在香港病逝。唯一确定的是——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什么人,和那些年的热闹相比,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