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十几年前吗？谁要是进了公交公司，当上司机或者调度，家里亲戚恨不得逢人就夸。

这份工作当时不只是工资稳定、福利好，更是被称作“体面又有前途”的好去处。尤其大城市，公交车一趟趟摇进地铁还没铺开的年代，谁上下班不是围着公交转？

那阵子公交站台人头攒动，等车都是“抢座大战”，可以说，不论一二线大城市，还是县城小镇，公交岗位曾经是实打实的“金饭碗”。

可你再看看现在的公交行业，用“举步维艰”来形容都算客气的。

福建泉州有一家公交公司，一年算下来营业额能有1.48个亿，看着数字不小，可跟支出一比就露了底——人员工资、电费油费、车辆保养、场站租金，哪一样都是真金白银往外掏。

一年到头算总账，净亏三千九百多万，差一点就摸到四千万的门槛。这还算是经济发达的闽南地区，换到中西部的县城，情况只会更难看。

别以为只有小城市扛不住，大城市的公交公司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苏州公交集团2024年的账单一摆出来更让人咋舌，全年票务收入才2.28亿元，可运营成本足足有28.72亿元，收入连成本的零头都够不上。

中间这么大的窟窿全靠财政补贴往里填，就算有补贴托着底，最后还是亏了近五千万。

杭州公交去年一年亏了1.5亿元，广州那边更夸张，巴士集团全年营收20.2亿元，成本却有56.14亿元，光毛亏就接近36个亿。

算到全国头上，2024年整个公交系统累计亏损超过2000亿元，摊到每一天就是一睁眼就烧掉5.5个亿，公交车每开出去一公里，就得净赔2块5毛钱，真真是跑得越多，亏得越狠。

亏成这样，缩减线路、关停运力就成了没办法的办法。根据行业统计，2024年一整年全国就少了2175条公交线路，淘汰了3.2万多辆运营车辆，差不多每16辆公交车里就有一辆彻底停摆。

到了今年，这股关停潮不仅没退，还往更多城市蔓延开了。广州近三年累计停运整合了约120条线路，光2025年上半年就停了32条，到今年上半年又有十多条线路进入待关停的公示名单。

北京也在持续优化线网，2024年就缩减了24条线路，不少郊区的支线直接取消，沿线居民出门得绕远路多花半个钟头。大城市都在砍线路，县城的公交就更难了。

广西荔浦的三家城乡客运公司，去年差点全线停运，说起来原因也很实在，连年亏损下来，连车辆保险的钱都凑不出来了，最后还是政府出面协调才勉强维持下来。

现在不少郊区和乡镇线路，一趟车跑下来就三四个老年乘客，司机开一路收上来的票款还不到十块钱，跑一趟亏一趟，可作为公共交通又不能说停就停，就这么硬扛着。

好好的公交行业，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坐车的人少了。

交通运输部的统计数据摆在这里，2015年全国公共汽电车的客运量有765.4亿人次，到2024年就只剩386.7亿人次，十年时间差不多砍了一半。

在城市客运里的占比，也从当年的58.7%跌到了36.2%。

具体到城市更明显，广州2019年常规公交日均客流还有611万人次，到2025年就只剩249万，六年时间跌了近六成，当年十个坐公交的人，现在只剩四个还在坐。

郑州的公交客流十年缩水超过六成，武汉也差不多是腰斩的水平。

说白了，现在大家出门的选择太多了。城市里地铁越修越密，准点又快，长距离出行大家优先选地铁；

短途的话，电动自行车满大街都是，骑上就走不用等车，还不用挤，几块钱的共享电动车也随处可见；条件好点的家庭都买了私家车，出门开车更自在；

还有网约车、共享单车，把最后一公里的需求都瓜分完了。

公交呢，要等车、要绕路、高峰还挤，遇上堵车更没准点，一来二去，年轻人和上班族慢慢就都不坐了。

现在车上常坐的，基本都是免票的老人、半价的学生，还有住在城郊没别的选择的居民，客流基数一年比一年薄。

客流少了，收入自然上不去，可成本却一点没降。公交运营最大的开支就是人工，司机、调度、维修、后勤，一整套班子都要发工资交社保，这几年人力成本年年涨，这一块是实打实的刚性支出，想压都压不下去。

再就是车辆的费用，以前燃油车的时候油钱贵，现在都换成新能源电动车，电费是省了点，可电池是有寿命的。

前些年大批量换的新能源公交，现在陆续到了换电池的年头，一组电池动辄几十万，这笔钱算下来，之前省的油钱全得搭进去还不够。还有车辆保养、场站租赁、保险维修，哪一样都不能省。

公交票价这么多年就没怎么涨过，市区里大多还是1块2块的票价，再加上老人免票、学生半价、各种优惠卡，实际落到公交公司手里的人均票款就更少了。

广州那边算过账，单次公交的综合运营成本是4块5毛6，基础票价2块，算上各种优惠，实际人均票款才1块1毛9。

也就是说，每拉一个乘客，公交公司就要净亏3块3毛7，全靠财政补贴填这个窟窿。全国大多数城市都是这个情况，票款收入只能覆盖运营成本的10%到30%，剩下的全靠地方财政托着。

以前财政宽裕的时候还好说，这几年各地财政都紧，补贴要么延迟到账，要么缩减额度，公交公司的日子自然就更难了。

行业不景气，最直接的就是当年人人羡慕的“金饭碗”，现在没人稀罕了。

以前公交公司招人，挤破头都想进，有编制、福利稳，现在呢，司机缺口越来越大，年轻人不愿意来，老司机熬到退休就走，招新人难，留老人也难。

甘肃白银的公交公司前两年还出现过连续几个月发不出工资、社保公积金断缴的情况，云南不少县城的公交公司，社保都是踩着三个月的临界点才交，就怕断了影响员工待遇。

天津公交集团前几年资产负债率就超过了100%，说白了就是资不抵债，把公司全卖了都不够还欠的钱。

说起来也让人感慨，不过短短十几年，公交就从城市出行的“主力军”，变成了现在勉强维持的“兜底保障”。

它不再是人人争抢的金饭碗，也不再是城市里最热闹的风景线，可它又不能彻底消失——对于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住得偏的居民、没能力买车的普通人来说，公交依然是出门最实在的选择。

只是照现在这个势头走下去，这趟载着几代人记忆的公交车，到底还能开多久，又会开往哪个方向，谁心里都没个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