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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周恩来全都站在那里。五大书记，缺了一个人。

这个人离天安门不到20公里，在玉泉山的廊下坐着，守着一台收音机。

他叫任弼时。

——《壹》——

骆驼的伤

1904年4月30日，任弼时出生在湖南湘阴一个塾师家庭。

父亲给他起名"培国"，希望他将来能培育国家。他后来改名"弼时"，辅佐时代。这个名字，他一直用到死。

1920年，他16岁，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

次年，他和刘少奇一同登上去莫斯科的轮船，去东方大学学习。

1922年冬，他转为中共正式党员。

1925年，年仅21岁的他出任团中央总书记。

1927年，23岁的他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成为党史上这一级别最年轻的人，迄今无人打破这个纪录。这些都是外人能看见的部分。

外人看不见的，是他背上那道伤。

1928年，他在安徽巡视工作，被捕入狱。敌人对他用了顶砖、跪铁链、老虎凳等酷刑，三个月后，组织将他营救出狱。

伤还没好，1929年，他在上海参加共青团江苏省委扩大会议，再次被捕。

这一次，敌人用了电刑。电流通过他的身体，在他的后背烧出了一个大洞，伤及心脏。他没有说一个字。

组织辗转将他救出来，他出狱时，身上全是伤。

从那以后，他落下了严重的高血压。这个病跟了他一辈子，最终要了他的命。

叶剑英后来写过一段话描述他："他是我们的骆驼，中国人民的骆驼，担负着沉重的担子，走着漫长的、艰苦的道路，没有休息、没有享受、没有个人的任何计较。"

"骆驼"这个外号，从此跟着他。

但骆驼也是有极限的。这副身体，早在1929年就被打坏了，后来二十年的长征、抗战、解放战争，没有一天真正让它喘口气。

1945年6月，中共七大在延安召开。

选举结果出来，任弼时与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周恩来一同被选为中央书记处书记，成为"五大书记"之一。

这一年，他41岁。

身上那道1929年留下的洞，早就不在了，但血压的问题始终没有真正解决过。

——《贰》——

一次次撑不住

1949年3月25日，任弼时随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机关进入北平。当天，西苑机场举行了阅兵式。任弼时参加完，当晚就发病了。

这一次发作，比以往都严重，医生守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倒下。当时他手头还有一件急事要办：主持召开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全国代表大会。这个会，他自己主动要求亲自来做。

报告他亲笔起草，长达1.2万字。

1949年4月12日，大会在北平开幕的第二天，任弼时上台做报告。站在台上，他讲完了头一部分，就开始头晕、心悸、喘不上气。

工作人员进来，建议让别人代他宣读。

他答应了。但是他没有下台。荣高棠替他宣读剩下的报告时，任弼时一直坐在主席台上，坚持到会议结束才离开。

事后，医生给他检查，催他赶紧去休息。他说，等公务稍微清理一下，马上去。

几天后他才搬进了玉泉山疗养所。

1949年5月4日，全国青年代表大会开幕，任弼时被推为名誉主席。他没能去现场，但精神上非常兴奋。

四天后，1949年5月8日，任弼时出现了昏迷症状。

医生紧急检查，发现眼底有出血点，心跳缓慢，脑部血管已经出现了器质性的变化。检查报告送上来，医生的结论只有一个字：危险。

毛泽东得知消息，派人送去一缸红鱼，附了一封亲笔信："送上红鱼一群，以供观览。敬祝健康！"

七月，中央决定，让任弼时彻底停下来，不得参加任何公务，安心在玉泉山静养。

他的保健医生叫刘佳武，每天得想办法让他真正休息下来。任弼时有"三怕"：怕工作少，怕花钱多，怕麻烦别人。

躺着不做事，这件事对他来说，比长征还难。

医生给他限制看书，他一个人在屋里，还是悄悄拿起书本，被发现了才不好意思地放下。医生给他念《西游记》，陪他弹钢琴，带他去打猎，才能把他的心思引开。

那个夏天，任弼时住在玉泉山，秘书每天给他念20分钟电报，讲解放军推进的情况。他听着听着，有时太激动，血压就会再度升高。

这一年，毛泽东等人在北平忙着筹备建国大典，任弼时在山上听着捷报，血压一次次波动，医生一次次守在床边。

——《叁》——

那道命令

1949年9月，开国大典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距10月1日还有两周。

就在这时，任弼时的血压突然再度危急。这一次的发作极为凶险。脑部血管出现了严重变形，立即组织抢救。

医生守了几天，他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抢救结束，医生给出明确结论：任弼时的身体状况极其不稳定，开国大典那样的大场面、那么多人、那么大的声响和情绪激动，极有可能引发旧病复发，不建议参加。

这个结论被送到了毛泽东那里。

毛泽东和任弼时是湖南同乡，也是多年并肩的战友。他当然希望能在天安门城楼上看到弼时的面孔。但他没有犹豫。

毛泽东亲自下令：任弼时同志需静心养病，不得参加开国大典。

这道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任弼时接到消息，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病有多危险。他也知道，如果在天安门城楼上出了事，那才是对他，也是对这个时刻最大的亏欠。

他选择服从。

1949年10月1日下午三时，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宣告新中国成立。

礼炮齐鸣，喊声震天。玉泉山疗养所的廊下，任弼时和妻子陈琮英坐在一起，打开收音机，全神贯注地听着从城楼传来的实况广播。

他听到毛泽东那句话："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他侧过头，对陈琮英说了一句话："胜利来之不易，要珍惜它啊。"

——《肆》——

一年之后

那台收音机里传来的，就是他能走到的最近的地方。

1949年10月29日，苏联专家组专程来北京为任弼时会诊。

克里姆林宫医院的内科主任和神经科主任两位教授，检查之后写出了会诊报告：严重高血压，脑血管显著硬化，心脏初期机能障碍，肾脏初期硬化，肝脏肥大，糖尿病。病情在持续恶化。

结论是：建议去苏联接受系统治疗。

毛泽东看到报告，当即电报斯大林，请求安排任弼时赴苏就医。

11月，任弼时和妻子登上了飞往苏联的飞机。

毛泽东访苏期间，专程去克里姆林宫医院看望任弼时。苏联医生告诉他，任弼时的血压已有所下降。毛泽东高兴地握住医生的手，说："好得很！我代表中国人民谢谢你们！"

在莫斯科郊外的巴拉维疗养院，任弼时治疗了几个月。期间，毛泽东还特地绕路去看了他。

两人一起吃饭，毛泽东吩咐厨师做了湖南风味的辣酱烧黄鱼，然后又忍住把菜端高，说："对不起啦，弼时，医生的话我不敢不听啊！"

任弼时两手一摊，摇摇头，笑了。

1950年5月17日，任弼时从苏联回国。他一回来，就请求恢复工作。毛泽东同意了，批复：每日不超过四小时，主管组织部和青委。

他做到了四小时——然后悄悄延到五小时、六小时、八小时，实际上每天工作时间远不止如此。

1950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一周年。这一天，任弼时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和其他四位书记一起，检阅了三军将士及数十万游行群众。

那是他第一次站在那个位置上，也是最后一次。

去年他没能来，积了一年的遗憾，在这一天补上了。

20天后，1950年10月24日，任弼时工作了一整天。 晚上，他在家里和有关人员讨论召开组织工作会议的事，结束后又一个人伏案研究朝鲜战场的形势图。

1950年10月25日清晨7时，他突发脑溢血，血压220，大汗不止，说不出话。苏联专家紧急赶来。抢救无效。

1950年10月27日12时36分，任弼时去世。46岁。

刘少奇后来在追悼大会上代表中共中央致悼词，说了一句话："任弼时同志是一个模范的职业革命家、模范的共产党员和中国共产党的最好的领导人之一。中国人民革命的胜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与任弼时同志三十年努力工作和领导革命斗争的历史是分不开的。"

叶剑英在他去世后写道，那个"骆驼"，"担负着沉重的担子，走着漫长的、艰苦的道路，没有休息，没有享受，没有个人的任何计较"。

当年听不到开国大典现场声音的那个人，终于在1950年10月1日站上了城楼。20天后，他永远地离开了。

【信息来源】

① 人民网·《中华魂》授权发布，《没参加开国大典的任弼时同志》，原载《中华魂》2020年第2期

② 澎湃新闻，《"人民的骆驼"任弼时：他救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记着他》，2021年

③ 北京知青网·历史纵横，《建国初任弼时突然病逝之谜》，引自《红墙医生——我亲历的中南海往事》

④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任弼时同志年谱》相关专题，党史出版社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