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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北方吃面讲究筋道,而南方的面条却不那么讲究?   总有人说南方的面条软塌塌

为什么北方吃面讲究筋道,而南方的面条却不那么讲究?
 
总有人说南方的面条软塌塌,没嚼劲,不讲究。
 
这话苏州人听见眼皮都懒得抬。
 
人家一碗面,光行话就够你学仨月。
 
汤多叫宽汤。
 
汤少叫紧汤。
 
蒜叶多放是重青。
 
不放是免青。
 
浇头单独装盘叫过桥。
 
连点单都听不明白,就说人家不讲究,这话站不住。
 
这行话还有来历。
 
搁以前,苏州面馆的堂倌儿得会响堂。
 
客人点了单,他得像唱曲儿似的,把宽汤重青过桥一嗓子喊给后厨。
 
老主顾听得门儿清。
 
外人听着跟加密电报似的。
 
苏州人还立过一块面业公所的石碑。
 
光绪年间的石碑上头刻着88家面馆的名号。
 
一座城,88家面馆,这是把面当大事在办。
 
南方不是不讲究,是讲究的地方不一样。
 
先承认北方的筋道是真有底气。
 
北方种的是冬小麦,麦子攒的蛋白质多,天生的劲儿足。
 
揉出来的面想软都软不了。
 
老话讲软面饺子硬面汤,饺子皮要软乎,面条必须够硬,这是北方灶台上的老规矩。
 
再看北方的面都怎么玩。
 
山西刀削面中间厚,边上薄,滑溜里带着筋骨。
 
兰州牛肉面讲究面条黄亮,一口下去得弹牙。
 
到陕西更直接,裤带面一根一指宽,全凭筋道撑场面。
 
北方人跟筋道较劲较得狠。
 
在北方一碗面就是一顿正餐,面自己是主角,主角没两下真功夫,这场戏就撑不起来。
 
南方的面偏软,根源在物产条件。
 
长江中下游又湿又热,麦子结子那阵子老下雨,劲儿攒不满,天生就弱一截。
 
南方面粉蛋白质一般就10%上下。
 
北方冬麦能到百分之十二三。
 
别小看这两三个点,搁到面里就是弹牙和绵软的差距。
 
南方种麦,但主要拿来做点心。
 
苏式糕点那一口酥靠的就是筋少的粉。
 
让南方麦子去硬扛面条,等于让唱小生的去演花脸,不是不行,是费劲还落不着好。
 
过去连做面的好面粉都得靠北方接济。
 
120多年前,无锡荣家开面粉厂,机器一转收的麦子是从苏北、华北顺着水路运过来的。
 
不用本地麦子的原因是本地麦子筋太弱,拿来做糕点凑合,做面条真顶不上去。
 
网上有说法传得挺广,说南方人做面不行,是懒,不肯在揉面上下功夫。
 
去广州看看竹升面,和面就下鸭蛋,不用机器,师傅骑在一根大竹竿一头,像跷跷板一样,一压一弹,把面团压得又薄又实。
 
这份功夫比揉馒头复杂很多。
 
人家压出来的面,压根儿没打算要北方那种长劲儿。
 
人家要的是爽脆,是弹牙里带着利索。
 
这不是不会,是不往那个方向使劲儿。
 
还有说法称北方的地下水硬,和出来的面才筋道,南方水软,面自然就软。
 
听着挺像回事,可惜不是那么回事。
 
水是有点影响,但真正扛事儿的是麦子。
 
拿再硬的水配一把筋弱的粉,照样软趴趴。
 
把功劳全系在水头上,麦子第一个不答应。
 
南方人做面的核心思路就是不硬拼。
 
北方冬天地里刨不出几样东西,面不自己扛着,谁扛。
 
南方不一样,鱼米之乡,水里游的地里长的鲜货不断。
 
碗就那么大,主角的位置就让给了浇头和汤。
 
苏州面上焖肉、鲍鱼虾仁一样样往面上码。
 
汤是头天晚上就开始吊的,高汤清亮见底。
 
面退到配角的位置上,干好自己的活儿,挂住汤头,拖住浇头鲜味。
 
老苏州吃面赶头锅汤,天不亮就奔面馆,就为赶上头一锅汤。
 
这份讲究跟兰州人盯着拉面师傅拉几道是一个级别的。
 
武汉热干面更绝,相传上世纪30年代,汉口有个卖汤面的,天热怕面馊掉,就把面煮好摊开晾凉,拌上油防粘,第二天回锅一趟,顺手淋上芝麻酱,直接卖成当地名吃。
 
到今天,武汉人管这叫掸面,这碗面连汤都不要了,照样吃出名堂。
 
南方面条的真本事从来不在筋骨上,在一勺酱,一锅汤,一碟浇头上。
 
有人可能要问,那南方最便宜的光面呢,总讲究不起来了吧。
 
阳春面就是一碗光面,啥浇头都没有。
 
一勺猪油,一勺酱油,一朵葱花,滚烫的高汤当头一浇。
 
面是普通机器细面,软是真软,可人家要的就是这个软细滑。
 
挂汤一口溜下去,从嗓子眼儿一路暖到胃里,一勺猪油一勺酱油的成本调出这个味,这怎么能叫不讲究。
 
一碗面就是一方的物产账本。
 
北方地里长的是筋足的好麦子,那就死磕面本身,把筋道玩出了花。
 
南方水里游的是鱼虾,地里冒的是时令菜,心思就全花在汤头浇头上,一碗面愣是吃出了排场。
 
地里有啥,碗里就有啥,缺啥就在别处补啥。
 
这是庄稼人的精明,也是过日子的实在。
 
不必争论南北方谁更讲究。
 
北方人把一把面吃出了筋骨,南方人把一碗汤熬出了门道,谁也没糊弄谁。